在美國的花園、陽台或社區公園，常能看到人們掛上色彩繽紛的蜂鳥餵食器，期待著這些小巧玲瓏的鳥兒前來訪客。這樣的行為看似單純有愛，卻可能深刻地改變著蜂鳥的生活、行為，甚至演化方向。最近發表於《Global Change Biology》期刊的研究，就以北美常見的朱紅蜂鳥（Calypte anna）為研究對象，發現了人類行為如何塑造蜂鳥的族群擴張與喙型態演化的驚人過程。
結果顯示，蜂鳥餵食器的普及與人類聚居地的擴張，是推動蜂鳥族群大幅增加與北遷的主因。尤加利樹提供了額外的花蜜來源，但影響力較為分散，主要還是人工餵食器造成的影響最顯著。
我們通常以為蜂鳥的喙型是為了適應特定花型，例如長喙適合深入長管狀花，短喙適合淺花。但研究發現，因為餵食器能夠提供穩定、充足的花蜜，而且開口較寬，讓蜂鳥無需精準對接花朵構造就能輕鬆取食。所以，蜂鳥很快就變得愈來愈依賴餵食器。
這樣的環境壓力，逐漸改變了朱紅蜂鳥的喙型態。首先，為了更有效率地從餵食器中吸食花蜜，蜂鳥演化出更長的喙；然後，為了適應餵食器的孔徑設計，蜂鳥的喙形變細且中段收縮--這種「細腰型」喙能深入狹窄的開口，有利於在餵食器取得糖水；另外，喙的橫截面面積也增加了，意味著蜂鳥的「吸管」容量變大，可以一次吸更多花蜜，提高取食效率。
另外，研究團隊還發現，雄鳥喙端變得更尖銳。他們認為，這可能是為了在爭奪餵食器資源時，當作攻擊對手（刺擊或戳刺）的「武器」。
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因應「人造資源」的新型適應，而非單純對原生花卉的配合。
研究團隊還發現，除了餵食器，氣候也是影響喙型的重要因子。當蜂鳥向北遷徙，進入寒冷地區時，牠們的喙會變得較短、較粗、表面積較小，以減少熱量散失，幫助保溫。
這形成一個有趣的「演化拉鋸戰」：
在溫暖、餵食器多的地區，蜂鳥傾向發展長而細的喙；
在寒冷地區，則傾向發展短而粗的喙以保溫。
也就是說，蜂鳥喙型的演化並不是單一方向，而是受到多重環境壓力交織而成的動態結果。
可能有人會說，喙對於體溫真的有這麼大的影響嗎？研究團隊也想到了這一層，因此他們還用熱影像技術來觀察蜂鳥的喙在不同溫度下的表現。
結果他們發現：蜂鳥的喙能夠進行非蒸發性散熱，特別是在停棲休息時，喙部會主動散熱以幫助降溫。不過，當溫度升高到 35°C 時，蜂鳥會轉而使用蒸發性散熱（例如張嘴散熱）來避免過熱。（我好難想像蜂鳥張嘴散熱的樣子...）
這證明了，蜂鳥的喙不只是取食工具，還是重要的熱調節器官，類似大象的耳朵或禿鷹的頭部。
這個研究提醒我們：人類創造的環境資源（例如餵食器），不只是提供暫時的便利，也會成為長期塑造物種演化的力量。朱紅蜂鳥的故事，反映了人類如何無意中影響其他生物的適應性與生存策略。
這不僅是關於蜂鳥，也是關於我們自己與自然的關係：當我們選擇放置一個餵食器時，是否已經在無意中改變了一個物種的未來？這樣的行為，是否值得鼓勵？
參考文獻：
Alexandre, N. M., et al. (2025). Supplemental Feeding as a Driver of Population Expansion and Morphological Change in Anna's Hummingbirds. Global Change Biology, 31\:e70237. [https://doi.org/10.1111/gcb.70237](https://doi.org/10.1111/gcb.702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