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很坦誠地說《QUEER》顛覆描繪慾望的電影語言,經由Luca Guadagnino優秀的場面調度與美術設計,訴說一場求而不得、離之不能的拉扯,超脫氾濫扁平的性向或認同探討,直視慾望深處究竟能帶領人們去往何方,而此處的慾望,顯然並不真的是性的連結。

似乎都能從影像中聞到毒品、酒精、菸斗嗆人的氣味,感受角色濕漉漉貼在額頭上的瀏海。墨西哥市被潮濕悶熱的霧氣掩蓋,愈發看不清坐在酒吧裡的那幾人,好像又在談著誰跟誰骯髒齷齪的事蹟。影像以電視機雜訊表達李的意興闌珊或靈魂飄離,慢鏡頭配以Nirvana樂團的〈Come As You Are〉 李不理會他人私語,逕自走過充斥慾望與髒亂的街頭,然候初遇尤金。
尤金身上擁有難以被簡單歸類的氣質,陽剛與陰柔、天真與捉摸不定,偶爾朝著李可愛地揮手微笑,偶爾百無聊賴不發一語,似是李遊手好閒的無聊人生裡,終於出現的巨大吸引,那種對自己有害卻離不開、極具魅力之境界,在李用毒品將自己徹底毀滅之前,尤金成為李想佔有的觀眾,聽著自己嘮嘮叨叨、自言自語,在他冷暖不定的態度裡遊走,李就更上癮這段深深渴望卻無法擁有的受傷狀態。
“I want to talk to you, without speaking”
我想李畢生追求超脫常規、超越性別的慾望形式,他多次以幽靈般的手輕撫著尤金,在眾人愚蠢又淺碟的目光審判下,恥笑這是一部「老白男愛美少男」「多金壯年迷戀俊朗青年」的過時情節,眾人看見的不過是皮囊表象,若脫離飽受批判且了無生趣的軀體,他們又會如何被定義?會去往哪裡?會剩下什麼?會感受什麼?

所以電影一再建立結構然後解構,一再飛離現實然後墜落,死藤水將電影引入魔幻之境,從口中嘔出心臟,軀體透明,神智不清,最終在詭譎的共舞中肉身融為一體,不再是李與尤金,而是無法被輕易定義的慾望綜合體。
因此「我不是酷兒,是飄離軀殼的慾望。」

理解《QUEER》以多處超現實、詭譎離奇、帶有實驗性質的場面一再探究慾望能帶領人類去往何方,在連結的肉體、黏膩的凝視、失準的槍擊(小說表明此意像為作者布洛斯失手槍殺妻子)之間痛苦、耽溺與懺悔。那些李與尤金在床上的相視而笑、在寒冷中輕輕勾住腳的餘溫,一次次觸及不願被定義的相依之間,偶爾也存在被疼惜的瞬間。
不得不謙卑地說《QUEER》故事所探討的議題更包含政治、歷史、霸權、精神分析等等本文遠不及的深度與廣度,電影以高級熟練的手法很好地消化複雜的文本,無論是視覺美學、感官震撼與Daniel Craig, Drew Starkey深具層次的表演魅力,皆是影迷們津津樂道的話題,不禁讚嘆Luca Guadagnino的導演功力,讓人著魔般地想一再品味那潮濕黏膩、自成一格的影像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