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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喬正一
一、案例事實
有一名男子因工作經常需要外地出差，心裡懷疑妻子可能有外遇的行為。於是，他悄悄在家中客廳安裝了一支網路監視器。過了一段時間，他果真拍到妻子與家教老師有擁抱、親吻、愛撫等親密舉動。男子一怒之下提告對方。但事情沒那麼簡單，妻子反過來控告他觸犯刑法第315條之1的妨害秘密罪。
二、法律爭點
男子在自家客廳安裝監視器、錄下妻子與他人發生親密行為的影像，這樣的行為究竟有沒有違法？是否已構成刑法第315條之1的妨害秘密罪？又是否觸犯民法第184條第1項與第195條所保護的隱私權？三、案例解析
(一) 先來看刑法第315條之1的條文內容：「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
1、無故利用工具或設備窺視、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2、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二)本罪的構成要件可分為：
1、客觀要件：
(1) 行為類型包括窺視、竊聽或竊錄
(2) 使用的手段例如錄音、錄影、照相等設備
(3) 對象必須是「他人非公開的活動或身體隱私部位」
2、主觀要件：
(1) 行為人須具有妨害秘密的故意
(2) 而且行為必須是「無故」的，也就是沒有正當理由
(三) 那麼，什麼樣的活動才算是「非公開活動」？根據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780號判決的見解，必須同時具備以下兩個條件：
1、主觀條件：
當事人內心確實有「我不想被看到」的隱私意圖。
2、客觀條件：
當事人也有採取具體行動來保密，例如選擇房間、包廂等私密空間，或是拉上窗簾、關上門等。要讓外人看得出來他想保密，才符合條件。
判決也提醒，不能只看「我不想被看見」這種主觀想法，還要有「讓人看得出來你不想被看見」的客觀表現。來舉幾個例子：
Ⅰ 屬於「非公開活動」的情況：在臥房洗澡、KTV包廂唱歌、旅館房間休息，這些場所本來就具有隱密性，加上行為人也有保密的舉動，自然屬於非公開活動。
Ⅱ 不屬於「非公開活動」的情況：在玻璃屋內換衣、馬路邊車內親熱、沒拉窗簾的房間內做愛，雖然主觀上可能不想被看到，但因為客觀上環境太過公開，旁人客觀上實在無從得知你是否真的有保密的意圖，此時就不宜動輒以刑罰處罰他人偷拍。
附帶一提，如以下這一支美國的影片，男子與小三車震，妻子開車門抓包還直播，妻子的行為是否違法呢?
如果，影片中的人都是台灣人，地點也發生在台灣，正常情況下男子與小三應該不是故意要車震給別人看。 而妻子看到老公與小三車震，一時氣憤並拿起手機錄影，依然可能會觸犯刑法第315條之一的妨害秘密罪。此外，假設妻子又將影片上傳到臉書公諸於眾，便可能涉及刑法235條散播猥褻物品罪。
(三) 回到案例中的情況。倘若男子是在「自己專用的房間」如自己的專屬書房或家中工作室安裝監視器，在法律上或許還有討論的空間。但客廳屬於全家共用的空間，每一位家庭成員都享有一定的隱私權期待。任何人在使用客廳時，都有不被他人錄影或監視的權利。因此，男子私自安裝監視器，此舉已侵犯其他家庭成員的隱私，當然也包括他的妻子。
(四) 那如果是夫妻共用的臥房呢？最高法院的見解非常清楚：即使是夫妻，彼此都享有獨立的隱私權。不論動機多麼正當，例如為了抓姦，也不能因此侵犯配偶的隱私。如果沒有雙方同意，就算是夫妻，也不可以擅自在臥房安裝監視器。
(五)男子因安裝監視器違法蒐證，同時也構成了民法第184條第1項與第195條侵害隱私權的不法行為，男子的妻子及其外遇的對象都可以反過來對男子依照民法第184條第1項與第195條求償。
(六) 補充說明：
1、男子這種「自行蒐證」的行為，很可能也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根據第41條的規定[1]，非公務機關非法蒐集他人個資，最重可判5年徒刑，併科100萬元罰金。比方說，在妻子車上裝GPS定位器，或翻拍她的手機對話紀錄，都可能構成違法蒐集個資。
2、實務上很多人會透過律師的介紹，找與律師合作的徵信社來蒐證。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違法。徵信社能做的調查僅限於「公開場所」，不能用針孔攝影機、竊聽器等手段。一旦進入「私人空間」，還是會觸法。例如，倘若抓姦的地點是在汽車旅館內，除非對方還沒入住，那麼該房間的使用權仍屬於旅館業者；倘若已有旅客入住，那麼房間就屬於租客的私人空間，他人擅自闖入就會觸犯刑法第306條的「侵入住宅罪」[2]；倘若對方已退房，使用權便回到旅館老闆，那麼侵入住宅的罪名也就不成立。
四、結論
配偶外遇固然讓人心痛與心碎，但蒐證時也必須謹守法律的底線。即使是在自己家中，安裝監視器也不能侵犯其他家庭成員的隱私。法律絕不容許以正當動機作為違法行為的遮羞布。更何況在數位時代下，私自錄影、蒐集個資，不僅可能觸犯刑法，還可能違反個資法，最後吃上官司的，反而可能是原本的受害者。
[1] 個人資料保護法第 41 條規定: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損害他人之利益，而違反第六條第一項、第十五條、第十六條、第十九條、第二十條第一項規定，或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第二十一條限制國際傳輸之命令或處分，足生損害於他人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2] 刑法第306條是關於「侵入住居罪」：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 無故隱匿其內，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者，亦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