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咽聲柔軟的,像絲線那樣牽著他們的心。
到底還是自己生的小孩,怎麼可能不疼愛。
況且還遭到了那種非人的對待。
兩人忽視站在前面的紀婉柔快走到床邊輕聲安慰著自家的小女兒。
平常的紀慕馨,不撒嬌、不鬧、不黏人、也不爭不搶。
現在是第一次哭成淚人。
「我以後……該怎麼辦……」女人嗓音顫抖,「我說不要,我踢他們……但他們還是撲上來……」她雙手抱住自己,像是想要把碎掉的身體緊緊固定,彷彿這樣能讓自己不會感覺到痛。
「我好害怕……我喊爸爸……我喊媽媽……但都沒有人來……」紀慕馨搖著頭,像瘋了一樣,「我說了不要……他們還是…還是…我好痛……」
女人再次哭出來。
她蜷縮起身子,像是再回到那時候的木屋,無助、驚恐、全身顫抖地蜷成一團。
淚滴沿著鼻樑滑落,她沒去擦,任它們一滴滴墜下。
不是淒厲的哭,是低低的,帶著壓抑與驚恐的哽咽。
淚水混著鼻音,那「嗚嗚嗚」的音節含在喉間,破碎中又極其動人。
她在撒網,一張用疼痛織就的網,把他們的愧疚緊緊困住。
紀慕馨知道他們無法承受這樣的女兒。
知道那一聲「我好痛」,會在他們腦中回蕩,知道這樣的哭,比任何責怪都來得致命。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紀振盛和宋雅妍抱著她,手心發涼,卻不知該怎麼做才能真正撫平她的痛。
紀慕馨的話像針一樣,紮進他們的心口,一句一句,血淋淋地提醒著他們——他們錯過了她最需要他們的那一刻。
宋雅妍眼眶發紅,想說什麼卻只能一遍遍地低聲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紀振盛握著她的肩膀,卻發現她的身體一直在抖,那顫抖不只是哭泣,更像是驚嚇過後無法控制的反射反應。
她的眼神空洞,不對焦,像是靈魂被困在某個恐怖的時間點。
這一刻,他們意識到,這不是害怕。
這是創傷。
「不行……這樣不行……」女人低聲呢喃著,看著女兒那幾乎崩潰的狀態,轉頭看向丈夫,「我們要帶她去看醫生……專業的……」
站在一旁的紀婉柔這才開口,語氣小心地插入:「我……我有認識一位心理醫生,他治療過很多這種病患,人很好,而且很溫柔,他是專門處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他是這方面的權威。」
女人停頓了一下,看向紀慕馨:「或許……他可以幫助她。」
宋雅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急促地點頭,「他在哪裡?立刻聯絡他。」
紀婉柔立刻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三天後,宋雅妍帶著紀慕馨來到一家私人心理診所。
雖然不知道紀婉柔怎麼認識這裡的主治醫生,但宋雅妍做完功課後也覺得這家清柔心理診所不錯。
這裡的主治醫生叫顧哲清,他是目前最有名的創傷治療心理醫生。
在治療病人前,先要和家人談談。
顧哲清從宋雅妍的口中得知女人的情況。
紀慕馨出事後,就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經常在半夜尖叫,有時候一看到陌生男人靠近就會呼吸困難。
這會讓他很難治療。
果然——
當紀慕馨第一眼看到顧哲清時,她整個人瞬間退後兩步,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我不要,我不要他……救命…我不要…」她聲音顫抖,幾近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