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時分,我搭上前往銀座的地鐵,此時的車廂內剛好空著許多座位。我坐在最靠邊的位子,讓自己一整天穿梭在東京的身體可以倚靠著座位旁的隔板歇息會。在地鐵發車前最後一分鐘,他趕上了地鐵,一上車的那瞬間我的視線就不知不覺被吸引。
「哦!蠻帥的」 我心想。「他...是日本人嗎?」
他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身高比一般男生明顯再高了一點。他雙頰兩側的頭髮留到接近下巴的長度,蓬鬆微捲。雖然看得出來他一天的疲倦,但依舊維持著那精心打扮的感覺。在深色的休閒風寬鬆穿搭下,雖然看不見他的身材,但那結實的雙臂,總覺得他會是些微強壯、喜愛健身的人吧!幾分鐘後,下一站到了。原本坐在我對面的伯伯下了地鐵後,他馬上起身坐到了伯伯那個位子。
他在我正前方。
在地鐵上,我時不時會看著來往的人群。但這時候眼神總像是被他牽引著般,不自覺地一直飄向他的方向,也總有個預感是飄過去就會對到眼。就這樣在某瞬間,視線停留在他身上時,我們的眼神交會了。就在那個瞬間,我們都似乎看進了對方的視線裡,時空靜止,但又都很快地回過神,把視線別過去。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我都盯著他身後的車廂牆,用著餘光看著他,再偶爾的飄過去看他一眼。而他也只是望向我的右後方。
後面的其中一個停靠站,突然湧進了很多剛下班的上班族,填滿了車廂間的走道,我們之間的視線也瞬間被那些的黑色西裝佔據。我的眼神試圖穿越他們想再看看他,卻擠不進一丁點人群中的縫隙。好吧!我放棄了。
「銀座站到了,G09。」車廂內的廣播說著。
我起身穿越人群下車。在踏出車廂的那一刻,我回頭,想在茫茫人海中最後瞧一眼他的身影。
「嗯,沒有。他沒下車」我心想。「也許就像一般的過客,不會再遇到了吧!」
我走出站,銀座的空氣像棉花糖般撲鼻而來。「是日本的味道!」我站在人行道上好一陣子,使勁的吸著日本的專屬味道。
望向銀座街道兩旁聳立的精品大樓,暫時忘卻剛剛遇見的他,以及也許不會再見的惋惜感,我沉浸在這城市的繁華間,手持著相機,想把一切都定格。
我邊走邊尋找著這城市中每個有趣的角落,只覺得一旁時不時都有路人對我投來疑惑的眼光,再疑惑地望向我相機對準的方向。也不確定是走了多久,我的目光停駐在某間店門口的招牌上。看著那招牌的設計,越發覺得可愛,我的嘴角也畫出了一抹微笑的弧度。我拿起相機對準了招牌。
「喀擦!喀擦!」定格這一切時,我的細胞像是感知到身旁又有人似乎正疑惑著我拍照的方向。
當我放下相機的那一刻,一個熟悉的身影朝我面前走來,走進了我的視線。
「是他!是地鐵上的他!」我驚訝地一楞一楞。
我讀到了他的訝異,他也正帶著同樣的情緒望著我。那個時空中的我們,就像是身體還來不及意識到彼此的存在,繼續朝著自己的目標方向前進,但眼神卻在擦身的剎那間被對方吸引,彷彿有條線緊緊連結我們之間的視線,直到再也看不到彼此,那條線才被剪斷。
「我明明沒看到他下地鐵,他怎麼會從相反的地方出現在我眼前?」我又驚又喜地思考著。我這時也才想起剛剛在地鐵上,視線被那些上班族佔滿無法看到他時,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就那麼一瞬間,腦海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我們可以在城市裡相遇,可以再看他一眼……。」
想到這,我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該折回去找他,至少留個聯繫方式?但如果他是日本人,會不會覺得很冒犯?日本人是會這樣在路上搭訕的嗎?算了,我還是沒勇氣跨出這一步。但至少有再看到他一眼,這樣就夠了。至少這是我人生中少數出現的浪漫,像命中注定般的浪漫,這樣就夠了。
我帶著一絲悸動的餘溫,繼續感受這座城市。即便我後來逛完了銀座,仍想繼續留在這裡,將今晚的情緒用著極緩慢的速度,收進心底的地圖,不想讓它馬上被淡化。我掏出手機搜尋著這附近還有哪裡可以去,忽然間「KITTE花園」這個地標映入眼簾。可以去那裡看夜景!我踏上去看夜景的路程,一路上不時細細的觀察這既新奇又浪漫的城市,心底深處也留有那麼一絲的期盼「要是能再相遇一次就好了」。
到了KITTE花園的展望台樓層,當我一踏出玻璃門的那刻,所有的高樓大廈在四周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那就像是整個東京正給我一個溫暖又欣喜的擁抱歡迎我的到來,讓我也好想環抱住這座充滿魅力的城市。我走向展望台的欄杆前,再次拿出我的相機,不斷捕捉東京各個熱情對我揮手的瞬間。
「喀擦!喀擦!」我的周圍像是只剩下相機的快門聲和這城市的低語。但就在一瞬間,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需要我幫妳拍張照嗎?」
我一轉身,是他!再一次的又是他!
我笑了。他也是。我點了點頭後,他拿出了手機,用著溫柔的笑容記錄著我們和東京的那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