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網紅，只是偶爾在限動貼早餐、下班的天空，自拍也只會放半張臉。
追蹤我的人裡有些不熟的帳號我通常不會在意，直到那個帳號出現。
他沒有貼文，沒有頭像，名字是很隨便的一串符號和數字。但他總是第一個點我限動的愛心。
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演算法剛好推給他。 但我越貼，他越快。快得像是他一直盯著我的畫面等更新。
我測試過。
某天，我只拍窗外一棵樹，沒有打卡，沒有說話。 五分鐘後，他回：「這條路的樹影真的很美，特別是今天風小。」
我那天剛好站在公司旁的小巷，那棵樹就只有一棵，也只有那天沒什麼風。
我沒有回他。他只是繼續留言。 「妳今天穿白色襯衫，好乾淨。」 「妳坐的椅子是藍色的，後面那個男同事長得好兇。」
我發誓，我沒拍到任何人影，只是一張桌邊咖啡的照片，連臉都沒露。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把他的帳號封鎖。
但當晚，又有一個幾乎一樣的帳號追蹤我，名字只多一個底線。
我問我朋友：「這是不是跟騷？」
朋友看了看：「他有約你嗎？有騷擾訊息嗎？說不定只是死忠粉啊，可能你哪裡被轉分享了。」 我無法反駁，因為這些帳號的留言都很克制，沒髒話，沒騷擾，只有一種怪異的溫柔。
但那種溫柔像被貼在玻璃上的眼睛，很冷。
某天我嘗試整天不發文，也不打卡，甚至連手機定位都關掉。
一則訊息：「今天妳沒出門，是不是感冒了？」 我坐在房間裡，一陣發冷。
我回想整天的行程。除了出門倒垃圾，我真的沒離開過房間。
而那天晚上，我夢到我浴室洗澡，玻璃門上有一行模糊的字：「我也會洗乾淨，等妳。」
我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那是幻覺、壓力或巧合。直到某一天，我去一家咖啡店，刻意沒打卡，沒拍照，手機也關網路。
回到家，我發了一張窗邊的咖啡照片，配文寫：「今天陽光很好。」
不到三十秒，那個帳號回了限動，留言是：「妳笑起來還是一樣漂亮。」
我沒自拍，更沒笑。那張照片只拍了杯子和光影，我甚至沒有穿得特別好看。
但我今天，確實有笑，只是在現場和店員聊到貓咪時，忍不住笑了——只有短短三秒。 沒人拍我，也沒人認識我。 我確定我沒說出口，也沒錄下來。
現在，我幾乎不發文了。但我每隔幾天還是會收到陌生帳號的追蹤通知，名稱越來越像我自己的名字。
像是他在模仿我，或者他正在學怎麼變成我。
我偶爾會覺得，手機前的自己，才是那個被觀看的靈魂。
他不住在我的城市，也不住在我的網路裡—— 他可能就住在我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但我滑手機的那個手勢，他一直都學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