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肅在努力復健的同時,小楚總是跟隨在他身邊,端茶送水疊被侍弄湯藥,無微不至的努力討好寒肅,不敢靠近其他人,總是黏他黏得緊緊的,因為他年紀小,氣質又跟宋藍有幾分相像,寒肅的態度漸漸軟化,對他和顏悅色,偶爾還會像對待弟妹一樣給點零食,相處得很和諧。
天地良心,寒肅自問從未做出什麼會讓人誤會的事,可朝夕相對下也不知怎麼搞的,他發覺那孩子漸漸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宋藍含情的目光一樣,弄得他坐立不安。可他終究沒有捅破那層「紙」,寒肅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自我安慰反正他快「死了」,只要他跟著侯爺的計畫遠行,那孩子久不見他,這份感情應當會隨著時間流逝消失,他便不再多做糾結,自我開解完後便一如既往的與他切磋武藝,坦然接受他的侍奉。
想得很美好,卻不知這樣拖著容易產生誤會,尤其是在旁人眼裡看來更不單純,眾人都知道他跟宋藍的關係,此時自然會對這兩人的關係存疑。
然後,永遠是這麼俗套的事情發生,宋藍誤會了。
那日,他好不容易掙到了長一些的休假,沒有事先跟寒肅說歸期,只匆匆取得吳煥夷的許可,便巴巴的趕回侯府,彙報完情報後便急急轉回後院,想見見闊別許久的戀人,看看他驚喜的樣子,卻沒想到,驚喜的是寒肅,震驚的卻是自己。
他從迴廊轉出,直入二人所居的小院,瞥見寒肅的背影,正要開口喊他,那人側過身,懷裡卻偎著個少年,宋藍立刻呆了。
那兩人腳邊散著兩柄劍,一柄是寒肅及冠時宋藍親手送的白鞘寶劍,一柄是他從未看過的軟劍,兩柄劍交錯疊著,在地上無人聞問,寒肅低頭對那少年說了什麼,那少年則仰頭面色潮紅,滿眼傾慕的連聲應和。
宋藍一陣天旋地轉,不知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真是他先前的無聊玩笑成真了?寒肅當真趁他不在另覓新歡?
他雙腿無力踉蹌一步,撞到柱子發出聲音,寒肅不解的回頭,馬上揚起驚喜交加的表情,匆匆撿起地上的劍,快步朝宋藍奔去。
宋藍的眼睛卻定在他身後那個清秀少年身上,望著那顯而易見的失落,孤孤單單拾起地上軟劍,可憐兮兮凝視寒肅的模樣,心頭愈發煩悶。
他都不知道該從何罵起了,先是腳踏兩條船,撩撥人心後又冷落?
別跟我說不知道,又不是瞎了!你可真長本事!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想到這,他不由自主的打開寒肅朝他展開的手臂,冷眼怒視對方。
「…宋藍?你怎麼了?」寒肅從沒受過他這般冷冽的眼神,渾然未覺自己惹出了大麻煩,小心翼翼又茫然的問。
宋藍都氣笑了,他雙臂抱胸,冷冰冰的朝著那少年揚揚下巴。
「那是誰?你們剛剛在做什麼?我不在的期間,你過得挺滋潤的啊?」他陰陽怪氣的問,眼裡的寒光讓寒肅背脊一涼,終於搞明白狀況了。
「我…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侯爺派來的侍奉我的人,我…我剛剛跟小楚餵招,他腳扭了一下,我只是順手扶他一把而已…」寒肅語無倫次的解釋,他也不知怎麼會這麼倒楣,天知道他平日根本不會與他有肢體接觸,怎麼這種意外偏偏發生在宋藍回來的時候?太冤枉了。
「哦?扶個人還抱進懷裡了是吧?手感如何?既然有了新人,又何必像從前那樣與我鴻雁傳書?你把我置於何地?若是你想腳踏兩條船,就別在我這打主意,趁早散了。」從來都溫文爾雅的宋藍,也不知自己今天為何會像個妒婦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掌握不了自己的身體,甩開寒肅拉著他的手,氣急敗壞的轉身而出,不想聽他解釋。
難怪自古以來就有愛情使人性情大變的說法,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當然寒肅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他只是努力追趕在宋藍身後,不屈不撓的解釋…雖然他真的坦蕩蕩的,可總不能任他誤解下去啊。
宋藍大步走在前頭,完全視身後那人於無物,氣惱的暗暗糾結。
難怪他從回府後就一直被人用奚落的眼神偷瞧!原來是這樣!怎麼著?看熱鬧很好玩是吧?寒肅這渾蛋,明明知道那孩子的心思,明明承受著周圍人的眼光,卻仍然留下他?你好樣的啊!
宋藍回到自己的舊居,推開寒肅想要擠進屋的身體,狠狠摔門落栓,不去理會那人惶急的解釋,背靠著門板頹坐下來,委屈的生悶氣。
「宋藍…我真的跟他沒什麼,你開開門,相信我。」寒肅不知該怎麼辦,努力的在門前呼喚,卻遲遲等不到回音,狼狽的將頭抵在門板上,重重嘆息,無力的蹲坐在門邊,兩人隔著門背對背,從沒有過這樣的狀況。
宋藍好不容易才抽空回來,卻攪成這樣,兩人的心都亂成一團。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門後,卻不能擁抱,該是何等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小楚磨磨蹭蹭的找來,懷著複雜的心情,猶豫不定的站在長廊台階下,我見猶憐的仰望面色鬱鬱的寒肅,不知該說什麼。
他曾聽聞過那兩人之間的事,本不該對寒肅心生仰慕,可他說什麼都放不下這份感情,毫無道理可言…分明對方始終以禮相待,從未對他說過什麼令人遐思的話,可他就是無法割捨。
俗話說君子不該奪人所好,可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
小楚只是個普通人,還是個年紀很輕的孩子,如何能甘願放手?
三人維持著詭異的氛圍,小楚僵硬的站在原地,寒肅沉默的看著遠方,屋內的人依然靜悄悄的沒有動靜,日頭漸漸落下。
「…小楚,你在這待著也沒事,回去歇息。」寒肅終於打破死寂,淡淡說道,自己則待在原地,沒有起身的意思。
「可是大人…我想陪著您,侯爺交代過…」小楚捏著衣角,低頭嚅囁著。
他不提吳煥夷還好,一提就讓寒肅火氣大了起來,要不是他非要往他身邊塞人,今天會搞成這樣嗎?
「回去,別再讓我說第三次。」他沉下聲音,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意,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生分,嚇得小楚肩頭一顫,惶惶不安的離開。
實在不能怪他,長年鍛鍊下寒肅已經有了皇族的那種傲然氣勢,他一旦真的動怒,除了吳煥夷跟盤龍,還真沒有幾人不怕的。
夜色朦朧,寒肅坐在門前,輕輕敲響門板,語調轉柔。
「宋藍,我知道你還在聽,你要相信我,我跟他真的沒什麼,我的心上人從來都只有你,留他下來非我本意,我待他就像弟弟一般,從來沒有綺念,如果讓你不高興,出來揍我也好,別這樣避不見面…」
沒有回音,寒肅落寞的苦笑,明明想趁著剩餘的短暫時間,多留點值得高興的回憶,怎麼會這麼難呢…
寒肅不再說話,就這樣在門前枯坐了整夜,天將明時,宋藍頂著兩個黑眼圈,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門,望著地上那人憂鬱的睡臉,皺眉嘆氣。
其實關上門後沒多久他就後悔了,仔細想想吳煥夷的作風就能明白,從前要他監視寒肅,現在他人不在了,自然會再找個人來做一樣的事,他又不是不了解寒肅的為人,若他真的變心,哪裡會這樣拼命解釋?
侯爺選了那個清秀的孩子,大概是想讓寒肅甘心一點吧?
或者是,那樣的人更容易扮演好「人質」的角色,方便他要脅吧。
畢竟這渾蛋就是人太好,向來討厭因為自己的事牽連旁人,八成是又跟當年的狀況一樣,不聽命的話,他們就會對那孩子如何如何之類的,所以他只能收了。
宋藍蹲下身來,捻起寒肅垂散的瀏海玩,眼底仍帶著氣惱的責備。
可你這渾蛋,怎麼就那麼招人喜歡?啊?兩個本該負責監視的人,都喜歡上你了?你到底有什麼魔力啊…
宋藍含著怨氣與酸澀,在心裡瘋狂碎碎念,彷彿有所感應似的,寒肅睜開眼,還不待眼神清明幾分,倉促中迷迷糊糊的將他硬拽進懷裡。
「…宋藍,你不氣了?你終於願意看我了…我好想你…」他把頭埋在他肩窩,嘟嘟嚷嚷含糊不清像在說夢話,聲音悶在宋藍肩膀,委屈極了。
…你倒好,裝可憐的本事見長啊!伸手就抱,哪來的流氓!
「閉嘴鬆手!我可沒說不氣了,你想不想我跟我無關!滾開。」宋藍又好氣又好笑,欲拒還迎的推推那個惹禍鬼,卻無可奈何。
「不放,要把昨天沒抱到的份補齊…」寒肅只是抱得更緊,活像三歲小孩撒潑,只是語調軟趴趴的還像在夢遊。
「耍什麼無賴啊,我才是委屈的那人吧?再不放手我要揮拳了。」宋藍哭笑不得,拉扒著他的衣服使勁,某人卻跟狗崽一樣黏得死緊。
這笨蛋,衣服上都沾滿露水,溼答答的貼在身上好舒服嗎?
坐整晚也不怕染了風寒…我怎麼就攤上這種呆子呢。
宋藍緩了緩氣,無可奈何的哄了幾聲,寒肅才鬆開他的手,小孩子似的被他牽進房更衣,宋藍望著美滋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某人,再次嘆息。
這麼簡單就揭了過去,連宋藍都覺得自己太縱容他,真是太沒出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