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記(2)潮騒 Shio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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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聯合文學》網站,九月「手寫週記」專欄



第二週|潮騒|Shiosai

Rereading Shiosai, my feelings echoed the capricious winds of the season. “Isn’t it strange for Mishima Yukio to write such an innocent romance?” asked my reading companion. Mishima isn’t just a flat character after all, I replied. You can’t confine him forever to The Temple of the Golden Pavilion, nor always expect him to offer more Confessions of a Mask.

重讀《潮騒》,感受就像這個季節善變的風。「三島由紀夫寫這樣的純情小說,是不是太奇怪了?」我的讀書夥伴問。三島畢竟不是一張紙片,我回答,你不好永遠將他拘禁在《金閣寺》,或始終期待他做更多《假面的告白》。

I then recalled the 1975 film adaptation of Shiosai, in which Miura Tomokazu and Yamaguchi Momoe seemed like Shinji and Hatsue stepping straight out of the novel, becoming a couple both on- and off-screen. There was also the song "Shiosai," written by Itsuwa Mayumi for the film.

然後我想起 1975 年的改編電影《潮騒》,三浦友和與山口百惠就像小說裡走出來的新治和初江,戲裡戲外都成眷屬。還有 1982 年五輪真弓的同名歌曲〈潮騒〉:

誰もいない 港に立ち
潮騒を聞けば 
寄るべなさに 身も心も
やつれたような
あ-見知らぬ空 この街に
夢を抱いたこの私を笑って鴎

佇立在無人的港邊
聽著潮騷聲
無依無靠 身心都疲憊
啊——陌生的天空下 這座城市裡
海鷗嘲笑懷抱夢想的我

Itsuwa Mayumi’s voice is calm and clear, just as I once read in a review: “Oda Tetsurō’s Shiosai is the Pacific in summer; Itsuwa Mayumi’s Shiosai is the Sea of Japan in winter.”

五輪真弓的歌聲冷靜清透,就像曾在某處讀到過的評論:「織田哲郎的〈潮騒〉,是夏日的太平洋,五輪真弓的〈潮騒〉,是冬季的日本海。」

“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 My reading companion nudged me, sensing that I had drifted off.

「想什麼呢?」閱讀夥伴發覺我出神,推我一下。

I recall that Saijō Hideki sang Itsuwa Mayumi’s Shiosai at his Autumn Recital.

我想起,西城秀樹在他的 Autumn Recital 唱過五輪真弓這首〈潮騒〉。

“So what about it?”

「是,那怎麼樣呢?」

“He started crying by the third verse, and kept crying until the end. In that moment, he must have been thinking of the Seto Inland Sea seen from Hiroshima—the sea he turned his back on when he left home to pursue his dreams at the age of 15.”

他唱到第三句就哭了,然後一直哭著唱到結束。那時候,他一定想起他十五歲追夢離家時背對的、廣島望見的瀨戶內海吧。

Saijō Hideki, renowned for his overwhelming vocal power, lost his pitch several times. What feelings those must have been!

以壓倒性歌唱力聞名的西城秀樹,幾度不能維持音準。是怎樣的心情啊!

Our two-person reading session ended. My companion bid me farewell and left. I sat on the stone steps by the front door, watching the golden light dance on the canal’s ripples. The long sunset at 52° north. A blank space for both sight and thought, suspended between the setting sun and the rising starlight.

二人讀書會結束,讀書夥伴告辭離去,我坐在前門石階上看金光搖曳的運河水波。北緯52°的漫長日落。目光與思緒的空白,在夕陽西沉與星光亮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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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瓜書房|Nakao E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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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識字不多的蕃人。出身東台灣,太巴塱部落阿美族人。定居荷蘭,從事翻譯、寫作、研究、原住民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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