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懂得照顧別人，卻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顧
當我學會撐起一切的時候，也悄悄失去了被擁抱的勇氣。
十二歲開始，我就被迫成為照顧別人的人。父親離開後，我要安撫哭泣的弟妹，
要陪著媽媽渡過無數個焦慮的夜晚。 那時候，我告訴自己： 只要我堅強一點，他們就能少一點害怕。
這樣的習慣，一路延續到我長大。
在工作裡，我總是那個主動分擔的人。
同事遇到困難，我會第一個伸手幫忙； 朋友心情低落，我會耐心傾聽。 甚至在感情裡，我也不自覺地成了「照顧者」， 總想把對方的需要放在自己之前。
後來，我在地方電台工作。
薪水不高，但偶爾能接到節目廣告， 收入也算過得去。
每天早晨，錄音間的燈光溫柔亮起，
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香與麥克風的金屬味。 我喜歡那段日子， 喜歡用聲音與世界對話——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 自己也能被聽見。
然而，媽媽從未在親戚面前讚美過我。
她總是誇妹妹工作好、有出息， 卻對我的努力一笑帶過。
我不敢多問，也不敢表現出失落，
只是默默在心裡懷疑： 是我太木訥，不懂得討媽媽歡心嗎？ 還是我真的，不夠好？
那時的我，表面上冷靜成熟，
內心卻仍像個孩子， 渴望被肯定、被看見。
只是那份渴望太久沒被回應，
最後乾涸成了沉默。
於是，在外人眼裡，我是一個很可靠的人。
大家都說：「有你在，就覺得安心。」
聽到這樣的話，我心裡是欣慰的，
可同時，也有一絲酸楚。 因為沒有人問過我—— 「妳呢？妳需要什麼？妳累不累？」
其實，我也想有一個人能看穿我的偽裝。
在我逞強的時候，拍拍我的肩膀， 告訴我：「別再撐了，換我來照顧妳。」
有時候，下班後走出電台，
外頭的陽光已轉成傍晚的金色。 我騎著車穿過城市，看著滿街亮起的燈光， 會忽然覺得心空空的。
那種空，不是孤單，而是一種疲倦——
疲倦於總是要當別人的依靠， 卻從沒有人真正問過我：「妳還好嗎？」
我也渴望有一天，
可以放心卸下責任， 單純做一個被呵護、被理解的人。
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
能有人讓我靠一靠，也好。
可是現實裡，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
我早已習慣了扮演「支撐者」的角色，
習慣了在別人需要時站出來， 習慣了把自己的需求悄悄壓在心底。
久而久之，
我甚至連表達脆弱的勇氣都失去了。
就算眼淚在眼眶打轉，
我也會笑著說：「沒事啦，我撐得住。」
懂得照顧別人，固然是一種溫柔的力量。
但當這份力量長年只有輸出、卻沒有被回應時， 它也會慢慢成為一種枷鎖。
因為在我看似堅強的外表下，
仍然住著一個渴望被擁抱、被安慰的小孩。
她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不敢哭、不敢說， 只能偷偷觀察別人的情緒。
多年過去，我才明白——
那個十二歲的孩子，並沒有隨著時間消失。 她的孤單與恐懼，只是換了模樣， 靜靜住進了我的心裡。
有時候，我會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想起那個瘦小的女孩， 她以為只要夠懂事，就能換來被愛。
而如今的我，終於願意對她說：
「妳做得很好，現在換我來抱妳了。」
有時候，我仍會不自覺地心軟，
想起那些沒有被回應的愛。 但如今我知道——那不是誰的錯， 而是我們都還在學習， 學習如何愛自己，也讓別人靠近。
我終於願意，不再責怪，也不再討好，
只是安靜地理解， 那個一路撐著走來的自己。
如果妳也總是那個撐起一切的人，
請記得，妳不必永遠那麼堅強。 有時候，被擁抱、被照顧， 並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勇氣。
願那些總是照顧別人的人，也能被溫柔照顧。
✒️ Qino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