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家庭晚餐,溫暖而美好。
在沒有富岡義勇的、那強大而令人窒息的氣場的籠罩下,炭治郎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溫柔而可靠的長兄。他笑著聽禰豆子分享大學裡的趣事,聽竹雄吹噓自己的棒球戰績,聽茂抱怨著升學的煩惱。他笑得那麼開心,眼淚卻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
而在主樓一間同樣能看到那棵火紅楓樹的房間裡,富岡義勇一個人,靜靜地站在窗邊,沒有開燈。他能遠遠地,看到別院那間被溫暖燈光籠罩的餐廳裡,那個正笑得眉眼彎彎的、被家人環繞的、屬於他的少年。他的臉上,也隨之浮現出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寂寞,卻又無比滿足的笑容。
深夜,當弟妹們都已熟睡後,炭治郎披著一件外褂,獨自一人,走出了別院。他循著那道熟悉的、冰冷的、卻又無比吸引著他的氣息,來到了旅館後方的、一個寂靜的庭院池塘邊。
他看見了那個,正獨自一人,靜立在月下的、孤獨的身影。
「義勇先生。」他輕聲呼喚道。
義勇轉過身,看到他,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炭治郎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後,抬起了那雙被淚水洗滌得無比清澈明亮的眼眸。
「為什麼?」他問道,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義勇看著他,月光為他那英俊的、輪廓分明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著那些他從不擅長的、用來表達情感的語言。
「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重重地,砸在了炭治郎的心上,「看著你和他們在一起時,發自內心的笑容,比我自己的本能,要重要得多。」
「因為,你的快樂……」他頓了頓,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映著天邊的明月,也映著炭治郎完整的倒影,「……是我現在,唯一渴望達成的、合乎邏輯的結果。」
他伸出手,輕輕地,捧住了炭治郎的臉,用指腹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痕。
話音落下。
炭治郎再也無法抑制自己那洶湧的情感。
他猛地,撲進了那個男人的懷裡,踮起腳尖,用一個夾雜著淚水鹹澀味道的、卻又無比甜蜜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未盡的話語。
在靜謐的、灑滿了清冷月光的庭院裡,他們緊緊相擁,彷彿要將彼此的靈魂,都融入對方的身體之中。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的色彩,只有純粹的、失而復得的珍視,以及……對一個嶄新未來的、無聲的承諾。
許久,炭治郎才微微喘息著,從那個讓他幾乎要溺斃的吻中,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他沒有完全放開擁抱,那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只是將頭,輕輕地靠在了義勇的肩膀上,感受著對方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平復著自己那依舊波濤洶湧的情緒。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不合時宜的、從別院裡穿出來的木屐,鞋尖上,還沾著幾點被月光映成銀色的、濕潤的青苔。他盯著那點小小的、鮮活的綠色,彷彿那裡,有著他全部的勇氣。
「我和他們說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一陣拂過池塘水面的、溫柔的晚風,淡如清水一般。
「說你是我的Alpha。」
他說出這句話時,像是在闡述一件如同「今晚的月色很美」一般、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那語氣中,沒有了任何的掙扎與被迫,只有一種全然的、發自內心的承認與歸屬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驕傲。
這句話瞬間激起了萬丈波瀾。義勇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屬於Alpha的、強烈的佔有慾與無上的榮耀感,正在瘋狂地咆哮、翻湧。那是他的Omega,在向自己的親族,在向全世界,宣告著對他的所有權。這比任何誓言,都更能滿足一個Alpha的靈魂。
然而,他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這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喜,死死地壓抑了下去。他知道,此刻,重要的不是他的感受,而是炭治郎的。他只是將環在炭治郎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那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為克制而產生的顫抖。他用一種極力保持平靜的、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低聲問道:
「然後呢?」
炭治郎似乎從他那細微的動作中,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波瀾。他緩緩地,從義勇的肩膀上抬起頭,那雙被月光與池水映照得亮晶晶的紅色眼眸,望進了義勇的眼底。
然後,他用一個足以融化整個冬夜的、極為溫暖的笑容,回應了他所有的、未說出口的緊張。
「他們……」炭治郎笑著說,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幸福的光暈,「他們很高興,我找到了命定的人。」
那笑容,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耀眼,讓義勇在一瞬間,幾乎要失神。
忽然,就在那極致的溫暖之中,炭治郎眼底的光,極其細微地,黯淡了一下。一層如同烏雲般的、淺淺的陰影,從他眼底一閃而過。那是在極致的幸福面前,對於這份幸福是否真實的、最後的膽怯。他又想起了這幾日,如同附骨之疽般,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自己的那些想法。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像在沙發上那樣,選擇隱瞞與逃避。
或許是家人的祝福給了他勇氣,又或許是眼前這個男人那份笨拙的溫柔,給了他可以示弱的權利。
他鼓起了畢生的勇氣,用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卻又無比鄭重的語氣,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許久、也或許將定義他們一生的問題。
「義勇先生,」他望著他,眼神清澈而直接,裡面盛滿了孤注一擲的脆弱,「你……喜歡我哪一點呢?」
義勇先是愣了一下。
他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樣一個溫情脈脈的時刻,被問到這樣一個……直白到近乎殘酷的、根本性的問題。他看著炭治郎那雙寫滿了不安與期盼的眼睛,瞬間便明白了,這個少年那所有迷惘的根源。那份不安,像一根細小的、看不見的毒刺,一直扎在他的伴侶心中,而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了它的所在。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他慣有的、幾乎不存在的淺笑,也不是那種帶著戲謔的笑意。
那是一個……充滿了疼惜與憐愛的、溫柔到了極點的笑容。像冬雪初融,像春日的第一縷暖風,足以讓世間萬物,都為之失色。
「我愛你,炭治郎。」
他伸出手,輕輕地,捧住了炭治郎的臉,用指腹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那因為不安而滲出的濕意,彷彿在對待一件最珍貴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不是愛那個與我百分之一百契合的Omega。那只是讓我找到你的、一張冰冷的地圖。」
「不是愛那所謂的『命定之番』。那只是解釋我們相遇的、一個蒼白的生物學名詞。」
他的目光,深邃而專注,那裡面,映著天邊的明月,也映著炭治郎完整的、唯一的倒影。他用他那不善言辭的、屬於富岡義勇的方式,建立著屬於他的、愛的邏輯。
「是愛這個會在雨夜裡,為了保護一隻小狗而淋濕自己的你。」
「是愛會在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眼睛會不受控制地、像小動物一樣閃閃發亮的你。」
「是愛在看到家人的照片時,會一邊流著眼淚,一邊露出最幸福的笑容的……你。」
「是你,竈門炭治郎。」他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鄭重地,抵在了炭治郎的額頭上,鼻尖廝磨,分享著同一個呼吸。
話音落下。炭治郎再也無法抑制自己那洶湧的情感。
巨大的、滅頂般的幸福感與安心感,將他徹底淹沒。所有的迷惘,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懷疑,都在這份最真誠、最溫柔的告白面前,煙消雲散。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迷惘。
不再有任何懷疑。
這是一個,由他們自己選擇的、超越了命定的……開始。
一個,只屬於富岡義勇與竈門炭治郎的、獨一無二的,愛的證明。
「義勇先生……」炭治郎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淚水浸潤後的沙啞,他輕輕地、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對方冰涼的鼻尖,「我……」
他想說「我愛你」,卻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輕,太淺,根本無法承載他此刻心中那份洶湧澎湃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混雜著感激與無限溫柔的情感。
而義勇,似乎完全明白了他所有未盡的話語。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他只是用他那寬大的、溫暖的手掌,輕柔地、安撫性地,撫摸著炭治郎的後背。然後,他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牽起了炭治郎的手,用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與他那還帶著涼意的手指,緊緊交握。
那是一個不容置喙的、卻又無比溫柔的動作。
「走了。」他低聲說道。
炭治郎一愣,下意識地問:「回……別院嗎?」
義勇卻只是用那雙深邃的、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藍色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由分說地,牽著他,朝著與別院相反的、主樓的方向走去。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跳。他沒有再問,也沒有掙扎,只是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雀躍地,任由他牽著,跟上了他的腳步。
這一夜,炭治郎沒有回到別院。
他跟著義勇,一路跌跌撞撞地、親吻、擁抱、難分難捨。
從庭院的池塘邊,到那條鋪滿了圓潤鵝卵石的、寂靜的、散發著潮濕青苔氣息的小徑。從主樓那古色古香的、散發著深沉檜木香氣的迴廊,到電梯那狹小的、只容得下他們二人彼此呼吸的、映著彼此模糊身影的密閉空間。
他們像兩個第一次嘗到愛情滋味的、笨拙而又貪婪的少年。每走幾步,便會不受控制地,停下來,將對方拉入懷中,或是按在冰涼的木質樑柱上,用一個深沉的、急切的、彷彿要確認這一切並非夢境的吻,來安撫彼此那顆因為狂喜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義勇的吻,不再是熱潮時那樣,帶著純粹的、掠奪般的野性。而是多了一種失而復得的、後怕般的珍視。他會仔細地、溫柔地,描摹著炭治郎的唇形,吮吸著他口中的甘甜,像是在品嚐一件最稀有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想要將對方所有的不安,都一併吞下。
而炭治郎的吻,則褪去了所有的被迫與迷惘。他會主動地、熱烈地,回應著對方。他會伸出舌尖,去勾勒義勇那總是緊抿著的、削薄的唇線;他會將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插入對方那微涼的、柔軟的黑髮之中,用一種近乎笨拙的佔有慾,將這個男人,更緊地、更深地,按向自己。
當義勇用房卡,打開臥室房門時,兩人幾乎是立刻、如同磁石般,再次緊緊地吸附在了一起。
房門在他們身後,「砰」的一聲,被草草地關上,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以及那兩股早已完美融合、此刻卻因為高漲的情感而變得愈發濃烈的、交纏的信息素。
他們急不可耐地,剝光了對方身上那礙事的、繁瑣的浴衣。布料摩擦的「悉索」聲,與腰帶滑落的輕響,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催情的樂章。他們的手,帶著一種近乎混亂的、急切的渴望,在彼此的身體上,四處遊走、探索、點火。月光透過障子門,灑下朦朧的清輝,照亮了那具溫潤如玉的、年輕的身體,以及那具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感的、成熟的軀體。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恐懼與不安。
只有純粹的、平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渴求。
渴求對方,盡快地、毫無保留地,擁有自己。
當他們跌跌撞撞地,一同倒在那張寬大的、鋪著潔白床單的大床上時,炭治郎在一個翻轉間,跨坐在了義勇的腰間。
義勇的動作,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充滿了主動意味的姿勢,而有了一瞬間的停頓。他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個跨坐在自己身上、被月光籠罩的少年。那雙赫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兩團燃燒的、溫柔的火焰,裡面沒有了任何的恐懼,只有純粹的、濃烈的愛意與決心。
炭治郎低下頭,在對方那雙帶著一絲驚訝與無盡縱容的、深藍色的眼眸的注視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緩緩地,吻上了那雙曾對他說出最溫柔告白的嘴唇。
「義勇先生,」他在唇齒交纏的間隙,用著一種帶著濃重喘息與無盡愛意的、沙啞的聲音,輕聲說道,「上次……是因為熱潮,是因為本能……」
他微微拉開距離,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無比認真的眼睛,深深地望進了義勇的靈魂深處。
「但這次……」
「……是我自己,選擇你的。」
那聲混合了極致痛楚與極致滿足的、長長的、帶著哭腔的呻吟,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義勇克制的枷鎖。
他感覺到身下那具強健的、如同磐石般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既痛苦又狂喜的、野獸般的低吼,回應著炭治郎那脆弱的嗚咽。
義勇那雙因為極度克制而緊抓著床單的手,終於鬆了開來。下一秒,那雙寬大的、滾燙的、佈滿了薄繭的手掌,便覆上了炭治郎那正在微微顫抖的、纖細的腰肢。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捧住了自己失而復得的神祇。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給了炭治郎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去接納這個完整的、不留一絲縫隙的、全新的自己。他只是靜靜地、深深地,望著那個在自己身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完整的結合而微微顫抖的少年,將對方所有細微的、痛苦而歡愉的表情,都貪婪地、仔細地,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炭治郎的身體,因為這短暫的、體貼的停頓,而緩緩地,從那陣被撕裂般的劇痛中,放鬆了下來。他微微喘息著,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交付給了身下這個男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深入他身體的、屬於義勇的滾燙,正以一種極具存在感的姿態,安撫著他體內那股因為被填滿而終於得以平息的、深沉的空虛。
痛楚,正在緩慢地,被一種更為陌生的、如同醇酒般溫潤的、令人暈眩的快感所取代。那快感,從兩人最緊密的結合處,像一道溫暖的漣漪,緩緩地,擴散至四肢百骸。
「炭治郎……」義勇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充滿了粗糲的、性感的質感。
他沒有再給炭治郎猶豫的機會。
他扶著炭治郎的腰,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近乎折磨人的速度,開始了第一次的、試探性的律動。
那是一個深沉的、溫柔的、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的頂撞。
「啊……哈……」
炭治郎的口中,洩漏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呻吟。他的意識,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羽毛,隨著那道溫柔而霸道的浪潮,浮浮沉沉。他的身體,逐漸學會了去迎合那道浪潮的節奏。在義勇向上頂撞時,他便緩緩下沉,將對方吞得更深;在義勇輕柔後退時,他便主動追逐,不留一絲空隙。
義勇看著那個在自己身上、被情慾與月光浸染得無比動人的少年——他那因為隱忍而緊咬的、紅潤的下唇;他那因為快感而微微瞇起的、濕漉漉的、彷彿蒙上了一層水霧的眼眸;以及他那隨著自己的動作,而前後晃動的、柔軟的、散發著淡淡洗髮精香氣的頭髮……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早已在這場由炭治郎主導的、溫柔的凌遲中,蕩然無存。
他猛地一個翻身,在炭治郎一聲短促的驚呼中,將兩人緊密結合的姿勢,不留任何餘地地翻轉了過來。他將那個還處於迷離狀態的少年,徹底地壓在了身下。
「義勇……先生?」炭治郎驚呼一聲,視野的突然轉換,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義勇。」義勇低下頭,用一個深沉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驚訝。他在唇齒交纏的間隙,用著一種命令般的、卻又充滿了寵溺的語氣,說道,「叫我的名字。」
然後,他不再有任何的克制與溫柔。
狂風暴雨般的吻,落在了炭治郎的嘴唇、下頜、頸窩、以及那早已紅透了的鎖骨上。而他身下的律動,也從方才那溫柔的、試探性的節奏,變成了一場狂野的、原始的、幾乎要將人徹底撕裂的風暴。
每一次的衝撞,都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力量,讓柔軟的床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也讓兩具交纏的、汗濕的身體,撞擊出淫靡的水聲。肉體碰撞的聲響,混合著兩人粗重的喘息,以及炭治郎那已然完全失控、甜膩而帶著哭腔的呻吟,在這間房間裡,奏響了一曲淫靡而原始的、生命交織的樂章。
「義勇……義勇……啊……!」
炭治郎的呼喚,從最初的掙扎,變成了無意識的、帶著哭腔的索求。他攀附在義勇身上的雙臂,不再是為了推拒,而是為了將他拉得更近、更緊。他的雙腿,也下意識地纏上了義勇那緊繃而強健的腰肢,將自己更徹底地、毫無保留地,呈獻給這個唯一能填滿他所有空虛的Alpha。
高潮,如同最猛烈的潮汐,一次又一次地,將炭治郎徹底淹沒。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快感而劇烈地抽搐,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淚水與汗水混合著淌下,打濕了身下的床單。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被火焰點燃的羽毛,在燃燒、在融化,最終被徹底地,化為虛無。
而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那最後一刻,他感覺到身下那個男人,發出了一聲滿足而喟嘆的、野獸般的低吼。一股滾燙的、帶著強烈生命氣息的洪流,伴隨著最後一次深沉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都釘穿的撞擊,盡數地、毫無保留地,注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
那裡,被徹底地、溫暖地,填滿了。
風暴,終於停歇。
世界,重歸寂靜。只剩下兩人那如同擂鼓般、交纏在一起的心跳聲,以及空氣中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屬於他們結合後的、凜冬與暖陽完美交融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義勇沒有立刻抽身離去。他只是將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炭治郎的身上,然後,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對方那汗濕的、散發著甜美氣息的頸窩裡,像一頭終於回到了巢穴的、疲憊的野獸。
炭治郎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氣,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自己溫熱的臉頰,輕輕地、安撫性地,蹭了蹭義勇那微涼的、柔軟的黑髮。
他想,或許,這才是「命定」真正的意義。
不是枷鎖,不是束縛。
而是在經歷了所有的風暴與掙扎之後,終於能夠安心停泊的、唯一的、溫暖的港灣。
義勇似乎感受到了他那微弱的、卻充滿了溫柔的動作。他那埋首在炭治郎頸窩的頭,輕輕地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喟嘆。然後,他緩緩地、用著一種近乎眷戀的姿態,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如同深海般、藏著無數暗流的藍色眼眸,此刻,在經歷了最徹底的情感釋放之後,只剩下一片清澈的、溫柔的、如同雨後初晴般的天空。那裡面,清晰地、完整地,只倒映著炭治郎一個人的身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地、虔誠地,吻去了炭治郎眼角那最後一滴、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鹹澀的痕跡。
然後,他翻了個身,躺在了炭治郎的身側,卻依舊用他那強而有力的手臂,將那個早已脫力的少年,緊緊地、密不透風地,圈進了自己的懷裡。他拉過一旁的羽被,將兩人汗濕的、還緊密相連的身體,一同包裹了起來。在被窩的溫暖與黑暗中,他將自己的額頭,抵著炭治郎的額頭,兩人鼻尖相觸,分享著彼此平復下來的、溫熱的呼吸。
炭治郎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穴的、疲憊的幼鳥,下意識地,在那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裡,尋找了一個最舒適的位置,然後,便再也抵擋不住那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的睡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是他來到義勇身邊之後,睡得最安穩、也最深沉的一次。
當炭治郎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門外傳來了清脆的鳥鳴聲,以及庭院中楓葉被晨風吹拂時,發出的「沙沙」聲。柔和的、帶著一絲暖意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將整個房間,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朦朧的金色。
他動了動,只感覺到身體深處,傳來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慵懶的酸痛感。那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昨夜那場由他自己主導的、瘋狂而熾熱的沉淪。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在甜蜜地抗議。
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又開始微微發燙。
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被那個熟悉的、堅實的臂彎,緊緊地擁在懷裡。義勇還在沉睡。那個總是像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一樣、比任何人都更早醒來的男人,此刻,卻睡得極沉。他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英俊的臉,此刻,在晨光中,顯得異常的平靜與柔和,甚至還帶著一絲孩子氣。他平日裡總是緊抿著的、削薄的嘴唇,此刻也微微放鬆,呼吸均勻。
炭治郎看著他,那顆年輕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而酸脹的情感,徹底填滿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個懷抱中,極其緩慢地,抽出了自己的身體,生怕驚擾了對方難得的安眠。他本想下床,雙腿卻是一軟,差點再次跌倒。他扶著床沿,緩了許久,才終於勉強站穩。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還在熟睡的男人,然後,鬼使神差地,從衣架上,取下了義勇換下的那件、尺寸對他而言過於寬大的浴衣,輕輕地,披在了自己那佈滿了青紫愛痕的身上。
浴衣上,滿滿的,都是義勇的、混合著他們二人結合後氣息的味道。那味道,讓他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全然的安心。
他輕手輕腳地,拉開了通往庭院的門,赤著腳,走到了露天的溫泉池邊。
清晨的空氣,冰涼而清新,帶著雨後草木與泥土的芬芳。遠處的山巒,還籠罩在薄薄的、如同仙境般的晨霧之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那顆因為幸福而有些過熱的大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就在他怔怔地,望著庭院中那棵被朝陽照得如同燃燒般的火紅楓樹發呆時,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身後,再次將他圈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褂,被披在了他的肩上,將那最後一絲涼意,也徹底驅散。
「會著涼。」義勇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在他的耳邊響起。他將下巴,自然而然地,擱在了炭治郎的肩膀上,呼吸溫熱。
「義勇先生……」炭治郎下意識地叫道,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而微微一僵。
「義勇。」義勇卻輕輕地,用嘴唇廝磨著他的耳廓,然後,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他敏感的耳垂,用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卻又充滿了寵溺的語氣糾正道。
炭治郎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義勇。」他小聲地、順從地,改了口。那聲音,軟糯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看著遠方的、被晨霧籠罩的群山,在初升的太陽下,一點一點地,露出清晰的輪廓。
「在想什麼?」義勇低聲問道。
炭治郎將身體的重量,更深地,靠進了身後那個溫暖的懷抱裡。他抬起頭,看著那片被朝陽染成金色的、美麗的天空,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溫柔的笑容。
「我在想……」他的聲音,輕快而溫柔,「這裡的景色真美。然後……也該準備回家了。」
「家」這個字,在空氣中,輕輕地迴盪。
義勇似乎完全明白了他話語中的含義。
他低下頭,在那片因為他的話語而微微泛紅的、敏感的後頸烙印上,落下了一個虔誠的、充滿了佔有慾的吻。那裡,是他們靈魂連結的所在。
「嗯。」他應道,「吃完早飯,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你可以……好好地,做回他們的哥哥。」
「明天,」他頓了頓,用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承諾般的語氣,說道,「我帶你回家。」
炭治郎再也忍不住,轉過身,給了義勇一個大大的、充滿了陽光味道的擁抱。
凜冬之後,必有暖陽。
而他們,終於在彼此的生命裡,找到了那片,能讓自己徹底融化、也讓自己……獲得永恆平靜的,唯一風景。
半年後,初春。東京。
那座曾如同冰冷堡壘般的頂層公寓,如今,早已變了模樣。
玄關處,不再只有一雙昂貴的手工皮鞋,旁邊還多了一雙樸素的、被主人刷洗得乾乾淨淨的運動鞋。客廳那張極簡風格的義大利沙發上,多了幾個色彩溫暖的、柔軟的抱枕,扶手上,還隨意地搭著一條炭治郎親手編織的、有著可愛格紋的毛毯。
原本空無一物的陽台上,此刻擺滿了生機勃勃的盆栽。幾株小番茄正努力地向上生長,掛上了青澀的果實,旁邊的香草植物,在春日的微風中,散發出清新的、令人愉悅的香氣。而那面曾只映照著冰冷城市夜景的巨大落地窗,此刻,玻璃的角落上,還貼著一張有點歪歪扭扭的、小煤球的可愛貼紙。
這座房子,終於不再是富岡義勇一個人的、冰冷的領地。它被另一個人的溫暖與氣息,徹底地、溫柔地,侵佔、改造,最終,變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傍晚時分,廚房裡傳來了輕快的、菜刀與砧板接觸的「篤篤」聲,以及燉煮料理在鍋中翻滾時,發出的「咕嘟」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溫暖的、屬於食物與幸福的香氣。
炭治郎腰間繫著圍裙,正哼著不成調的、家鄉的歌謠,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食材。他那頭溫暖的赫紅色頭髮,被夕陽的餘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小煤球早已長大不少,此刻正乖巧地趴在他的腳邊,搖著尾巴,等待著主人偶爾「失手」掉落的、美味的饋贈。
玄關處,傳來了密碼鎖被解開的、輕微的電子音。
「我回來了。」
一個低沉的、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歡迎回來,義勇!」炭治郎立刻回過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得如同太陽般的笑容。
下一秒,他便落入了一個熟悉的、帶著室外微涼空氣的懷抱。義勇從身後,熟練地、親暱地環住了他的腰,然後,將下巴,自然而然地,擱在了他的肩膀上。這已成為他每日卸下所有盔甲與疲憊的、不可或缺的儀式。
「今天是什麼?」義勇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他閉上眼睛,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那氣味裡,有食物的香氣,有伴侶身上那股與自己完美融合的、溫暖的檜木香,還有……家的味道。
「今天是你喜歡的蘿蔔鮭魚,我還試著做了玉子燒。」炭治郎笑著說,他側過頭,在義勇那光潔的臉頰上,回贈了一個響亮的、帶著醬油香氣的吻。「不過,可能有點鹹,你不要嫌棄。」
「不會。」義勇低聲說道,他的嘴唇,若有若無地,廝磨著炭治郎敏感的耳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晚飯後,兩人像往常一樣,依偎在沙發上。炭治郎將頭枕在義勇的腿上,手中拿著一本關於園藝的書籍,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義勇則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拿著平板,處理著一些公務,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輕柔地,穿梭在炭治郎那柔軟的髮絲間。
「啊,對了,義勇。」炭治郎忽然想起了什麼,坐起身來,「禰豆子剛才打電話來,說她們學校的藝術展,就在這個週末。她很希望我們能一起去看看。」
他說的是,「我們」。
義勇聞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將目光專注地投向了炭治郎。
「好。」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我讓村田把行程空出來。」
炭治郎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溫柔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他湊上前,輕輕地,吻了吻義勇的嘴唇。
「謝謝你。」
義勇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炭治郎的臉頰,用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這不需要道謝。」
炭治郎的心,因為這句話,而變得無比柔軟。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將他從世界上粗暴地剝離、卻又為他重新構築了一個更為溫暖、更為完整的世界的Alpha,心中那份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意,再也無法抑制。
夜,漸漸深了。
洗漱過後,兩人躺在了那張寬大的、早已被他們的氣味浸染得無比令人安心的床上。炭治郎像往常一樣,像一隻溫順的貓,蜷縮在義勇的懷裡,聽著對方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義勇一手環著他,另一隻手,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閱著邊桌的一本書。室內只開了一盞溫暖的夜燈,一切都靜謐而美好。
炭治郎猶豫了很久,終於,他微微抬起頭,將自己的嘴唇,湊到了義勇的耳邊。
「義勇……」他輕聲呼喚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對方敏感的耳廓上。
義勇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下來。他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藍色眼眸,注視著他。
炭治郎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他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然後,用著一種近乎於耳語的、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的發情期……快到了。」
這句話,讓義勇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停滯。他環在炭治郎腰上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炭治郎能感覺到,身下那具身體,正在發生著細微的、充滿了佔有慾的變化。他感到一陣羞恥,卻也鼓起了更大的勇氣。他將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了對方溫暖的頸窩裡,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住自己那快要燒起來的臉頰。
他用著比剛才更輕、更細微的、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的聲音,顫抖著,說出了那句他早已在心中排練了無數遍的話。
「如果你想……」
「……我們可以不用……做保護措施……」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都彷彿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炭治郎甚至能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等待著,像一個等待著最終審判的、虔誠的信徒。
然後,他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用著一種近乎顫抖的、包含了所有他無法言說的、洶湧情感的力道,將他緊緊地、狠狠地,揉進了自己的懷裡。
義勇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用一個深沉的、纏綿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吸進去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未盡的話語,也給予了他,最溫柔、也最肯定的……回答。
窗外,月色正好。
凜冬早已過去。
而屬於他們的、最溫暖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