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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Abstract)
人類對一個無有苦難、充滿和平與正義的世界抱持著共同的嚮往,此一普世渴望在不同文明中,分別體現為「人間淨土」、「大同世界」與「彌賽亞時代」這三大宏偉願景。本文的核心論點在於,這些古老的理想並非遙不可及的烏托邦,而是能夠被系統性地轉譯為一個連貫的、多層次的現代公共衛生與全球治理框架。為此,本文循著一條由內而外、從微觀至宏觀的分析路徑,建構此一整合範式。首先,在個人與人際層面,本文將佛教「心淨則國土淨」的原則,操作化為一套以精神健康、正念與慈悲訓練為基礎的群體健康策略,論證集體心理福祉是社會健康的根本決定因素。其次,在中層的社會結構層面,本文將儒家「天下為公」的理想,解構為一份處理「健康的社會決定因素」(SDOH)、促進健康公平與推行修復式正義的結構性干預藍圖。最後,在宏觀的全球生態層面,本文將「天人合一」的智慧與「彌賽亞時代」恢復世界圓滿的盼望,昇華為應對氣候變遷與生態危機的「行星健康」(Planetary Health)範式。總體而言,本文旨在融會貫通古老智慧與現代科學,建構一個基於證據與慈悲的全球轉化框架,為實現人類與地球的共同福祉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與清晰的實踐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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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論:一個共同的慈悲呼喚
懷著最深切的謙卑與感恩之心,本文旨在回應一項貫穿古今、橫跨東西的普世渴望——對一個無有苦難、充滿和平與正義的世界的深切嚮往。此一嚮往,在人類的集體意識中,綻放為無數璀璨的願景之花,其中以佛教的「人間淨土」、儒家的「大同世界」以及亞伯拉罕傳統的「彌賽亞時代」最為宏偉,是此一普世渴望在不同文明中的崇高展現。這些願景共同指向一個圓滿的境界,這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對健康的整體性定義——一種生理、心理及社會福祉的完全安寧狀態——有著深刻的迴響。
本文的核心論點在於:這些古老的願景並非遙不可及的烏托邦式幻想,而是能夠透過現代科學——特別是公共衛生學、政治學與經濟學的分析框架——被系統性地轉譯、操作化並加以實踐的行動藍圖。雖然學術界已分別探討過個別的智慧傳統或特定的公共衛生框架,但一種系統性的整合至今仍付之闕如。本文旨在填補此一間隙,提出一個多層次的、以證據為基礎的全球福祉模型,使其既具備科學的嚴謹性,又充滿倫理的共鳴。
為此,本論文將遵循一個層次分明、由內而外的分析結構:我們的探討將從構成一切社會現實的最根本層面——人類的內在心識——開始;繼而檢視塑造人類福祉的中層社會結構;最終將視野提升至宏觀的行星生態層面,以應對人類文明所面臨的共同挑戰。下方的表格清晰地呈現了三大願景與其對應的現代公共衛生學範式的核心概念,為全文的論述奠定分析基礎。
表1:三大願景與公共衛生學範式之對應

我們的探討,將從構成一切社會現實的最根本層面——人類的內在心識——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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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內在維度 — 作為公共衛生基石的心靈淨化
本部分旨在將「心淨則國土淨」這一古老原則,轉譯為現代公共衛生學的語言。我們將論證,集體的心理與社會福祉並非僅是個人層面的追求,而是群體健康的根本性、最上游的決定因素。一個社會的精神狀態,是其公共衛生成就的終極基礎。
1.1. 「心淨則國土淨」的跨文化共鳴與現代科學詮釋
「由內而外」的轉化路徑,是橫跨多個智慧傳統的共同洞見。佛教「心淨則國土淨」的教義深刻地指出,我們所感知的外部世界,是內在心識狀態的直接映現。儒家《大學》亦開宗明義,將「平天下」的偉業,立足於「正心、誠意、修身」等一系列由內而外的修持工夫之上,視「修身為本」。在伊斯蘭蘇菲派的傳統中,「Tazkiyah al-Nafs」(心靈淨化)的修行,旨在清除如「傲慢、貪婪、憤怒、惡意與嫉妒」等內在的精神疾病,並認為這些疾病是「世界上所有腐敗、衝突與不公的根本原因」。
此一古老原則,在現代社會流行病學中找到了其經驗性的相關佐證。從流行病學的角度觀之,一個充斥著集體心理困擾(如高盛行率的焦慮、憂鬱與創傷)的社區,其在生理健康結果(如心血管疾病盛行率、全因死亡率)、社會凝聚力及社區韌性等方面,必然表現較差。換言之,一個集體精神健康狀況不佳的社區,在流行病學的意義上,即是一片亟待療癒的「穢土」。
1.2. 心靈的干預:作為公共衛生策略的正念與慈悲訓練
若承認集體精神狀態是群體健康的關鍵決定因素,那麼下一個邏輯問題便是:是否存在可在群體層級上系統性改善精神健康、且可規模化的干預措施?在此,正念與慈悲等內觀實踐,從個人修行轉變為以證據為基礎的公共衛生干預策略。大量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文獻,已證實了正念介入措施(Mindfulness-Based Interventions, MBIs)與慈悲訓練計畫的顯著效益。
- 精神健康: 顯著降低憂鬱、焦慮及壓力症狀。
- 自我調節: 提升情緒調節、注意力控制及執行功能。
- 健康行為: 對改善睡眠品質、增加身體活動及減少藥物濫用具有正面影響。
- 親社會成果: 經證實能增進同理心、自我慈悲、親社會行為及正向人際關係。
這些干預措施可被視為一套在群體尺度上培育「清淨心」的實用「技術」。我們甚至可以將其概念化為一種「社會心理疫苗」。它們所針對的並非生物性病原體,而是諸如社會摩擦、部落主義與非人化等「社會病原體」。若將慈悲訓練廣泛應用於學校、工作場所及社區,便可能作為一種初級預防策略,為群體「接種」以對抗社會分裂所帶來的負面健康影響,從而建立集體的社會心理韌性。
1.3. 連結的神經生物學:從催產素到社會資本
一個健康的社會,不僅需要健康的個體,更需要個體之間健康、支持性的連結。神經科學的研究揭示了鏡像神經元系統在同理心中的作用,以及催產素(oxytocin)等神經肽在促進社會連結、信任與合作中的關鍵角色。這些發現為親社會行為提供了堅實的生物學基礎。
當我們將視野從個體的神經生物學提升至群體健康的社會學層面時,便進入了「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的領域。社會資本被定義為存在於社會網絡中的信任、規範與互惠等特徵,它能促進合作行動以獲取共同利益。大量的流行病學研究已確立,高水平的社會資本與一系列正面健康結果之間存在著穩固的相關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較低的死亡率。
雖然內在狀態(如慈悲心)的培育是健康社會的基礎前提,但這些狀態並非在真空中產生。它們會被其所棲居的社會結構所滋養或抑制。因此,一場嚴謹的分析,現在必須轉向一個為公平而設計的社會之建築原則——即「大同世界」的古老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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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結構維度 — 為實現健康公平而重構「大同世界」
本部分旨在將儒家「大同世界」的理想,從一個烏托邦式的幻想,重構為一份關於如何透過解決疾病的社會與結構性根源來實現健康公平的、具有驚人前瞻性的古代藍圖。它揭示了社會正義不僅是一項倫理要求,更是一項根本性的公共衛生策略。
2.1. 健康的社會決定因素(SDOH):一份古老的現代藍圖
儒家經典《禮記・禮運篇》對「大同世界」的描繪,並非模糊的倫理勸說,而是一套具體的、可操作的社會政策目標。若將其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及美國「健康人民2030」所確立的「健康的社會決定因素」(Social Determinants of Health, SDOH)框架進行對照,其間驚人的相似性便昭然若揭。SDOH理論指出,一個人的健康狀況,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其出生、成長、生活、工作和老去的環境條件所塑造。《禮運篇》更將「大同」與其後的「小康社會」作了鮮明對比,後者是一個依賴外在規則(「禮義」)來維繫秩序的社會,而「大同」則源於內化的德性。此一對比,完美地闡釋了本文從外在控制轉向內在轉化的核心主題。下表清晰地展示了「大同世界」的理想如何成為SDOH框架的古代先聲。
表2:「大同世界」願景作為現代SDOH框架的古代闡述

此一對應關係的意義是深遠的。它啟示我們,可以將現代的健康公平指標(如不同社經地位或族群之間的預期壽命、嬰兒死亡率的差異)視為衡量一個社會距離「大同」理想有多遠的終極量化生物學指標。健康不平等,是一個社會未能關懷其最脆弱成員的、可被測量的生物學體現。
2.2. 正義的制度設計:從伊斯蘭經濟學到修復式正義
除了社會福利的願景,智慧傳統亦為我們提供了旨在促進社會公平的精密制度設計。這些設計,儘管源於不同脈絡,卻共同展現了一種深刻的共通原則:強調循環與關係修復,而非積累與報復。
此原則的哲學基礎,在伊斯半教中體現為「認主獨一」(Tawhid)的核心概念。造物主的獨一性,意味著所有受造物在本質上的平等,這使得任何將不平等予以制度化的行為,不僅是不公義的,更是一種神學上的謬誤(shirk)。在此基礎上,伊斯蘭經濟學的兩大支柱——強制性的年度財富稅「天課」(Zakat)與對高利貸或利息(Riba)的禁令——共同構成了一套旨在確保財富持續流通、防止社會出現囤積與系統性貧困之「凝塊」的強大引擎。
同樣地,在法律領域,相對於著重懲罰的報應式正義,修復式正義提供了一種深刻的替代方案。修復式正義的核心觀點是,犯罪不僅僅是觸犯法律,更是對人際關係的破壞。因此,其焦點並非對罪犯施加懲罰,而是旨在修復信任與關係在社群內的流動,將犯罪視為社會肌理中的一道裂痕,而非僅僅是國家帳本上的一筆債務。這是一種將慈悲與社群和解予以制度化的「法律技術」,旨在從根本上降低社會的交易成本與衝突。
2.3. 超越部落主義:作為公共衛生策略的群際接觸
結構性的歧視與群際偏見,是造成健康不平等的根本原因之一。因此,任何旨在實現「大同世界」的努力,都必須直面並消解這些社會分裂。由心理學家Gordon Allport提出的「群際接觸假說」(Intergroup Contact Hypothesis)為此提供了一套以證據為基礎的公共衛生策略。
該假說主張,在特定條件下——即平等的地位、共同的目標、群際合作及權威的支持——不同群體間的直接接觸能有效減少偏見。此一理論為實現「大同世界」中「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的普世關懷理想,提供了一套經過科學驗證的工具箱,有助於處理健康不平等的根本結構性原因之一。
在探討了內在心識與中層社會結構之後,我們的視野必須提升至全球與生態層面,以應對人類福祉所面臨的最根本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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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宇宙維度 — 作為行星健康範式的「彌賽亞時代」
本部分將「彌賽亞時代」——一個世界恢復其終極和平與和諧的願景——詮釋為一個強而有力的隱喻,用以理解一種涵蓋了人類與地球系統之間不可分割之關聯的、最整全的健康範式。它呼籲我們將健康的視野,從人類個體擴展至我們共同的家園——地球。
3.1. 「天人合一」的科學迴響:「一體健康」與「行星健康」
中華智慧中「天人合一」的古老原則,即人類福祉與宇宙自然秩序不可分割的觀念,在當代科學中找到了其強大的迴響——「一體健康」(One Health)與「行星健康」(Planetary Health)這兩大新興範式。
「一體健康」的概念承認人類的健康與動物及我們共享的環境之健康緊密相連,對於理解人畜共通傳染病、抗生素抗藥性等議題至關重要。而由《洛克菲勒基金會–刺胳針委員會》所闡述的「行星健康」範式,則將此視野進一步擴大。它主張,人類文明對地球基本自然系統(如氣候、生物多樣性、營養循環)的干擾,是我們這個時代重大健康挑戰的最終極「上游」驅動因素。行星健康的視角揭示,一個穩定的氣候與健康的生物圈,是所有其他健康的社會決定因素得以成立的根本基礎,誠如《公衛視角闡述人間淨土願景》所言,是「決定因素的決定因素」。
3.2. 甜甜圈經濟學:在社會基石與生態天花板內實現繁榮
我們迫切需要一個新的經濟羅盤,以指引人類走向真正的繁榮。英國經濟學家Kate Raworth的「甜甜圈經濟學」(Doughnut Economics)模型,為此提供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當代框架。該模型的目標,是在兩個邊界之間所構成的「甜甜圈」內部,為全人類創造一個安全且公正的空間。
其「社會基石」涵蓋了食物、健康、教育等多個維度,旨在確保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缺乏生活必需品,這與「大同世界」的社會福利目標完美對應。而其「生態天花板」則涵蓋了氣候變遷、生物多樣性喪失等多個「行星邊界」,將「天人合一」的原則予以操作化。此模型並非僅是一個技術框架;其採納的前提,是一個社會已然培育出必要的集體慈悲(第一部)與對公平的承諾(第二部),從而得以將普世福祉置於無限增長之上。它為建構一個公正且可再生的文明提供了一個新的經濟目標:在不損害地球的前提下,滿足所有人的基本需求。
3.3. 希望的心理功能:作為行動催化劑的彌賽亞預言
橫跨不同文明,我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相似的預言原型:在經歷了一段時期的混亂之後,世界將迎來一個由一位神聖導師所開創的、充滿和平與智慧的黃金時代,如彌賽亞的降臨或彌勒佛的下生。這些宏大的預言,其真正的心理與社會功能並非鼓勵人們被動等待,而是一個強而有力的「終末論引擎」,為當下艱鉅的轉化工作注入無比的意義與韌性。
它提供了一個宏大的敘事框架,將個人微小的努力,與一個宇宙性的計畫聯繫起來。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個不可動搖的希望之源,使行動者能夠抵禦挫折與倦怠。若將此轉譯為世俗的公共衛生語言,它便成為一種為對抗生態焦慮、動員集體行動所必需的、「基於證據的希望」之轉型敘事。
在分別探討了內在、結構與宇宙三個維度之後,結論部分將把這三者整合為一個統一的、可操作的全球轉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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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結論 — 一個基於證據與慈悲的全球轉化框架
本論文的跨學科探尋,將三大古老願景——人間淨土、大同世界與彌賽亞時代——重新詮釋為一個連貫的、多層次的公共衛生行動框架。其核心論證在於:一條從內在心識的淨化(Inner State),到社會關係的公正(Social Relations),再到結構設計的公平(Structural Design),最終達致生態和諧(Ecological Harmony)的連貫轉化路徑,不僅是可能的,更是必要的。本報告旨在將古老智慧的深刻洞見與現代科學的嚴謹方法融會貫通,為公共衛生與全球治理提供一個超越純粹技術官僚思維的、充滿慈悲與意義的道德羅盤。下方的總結性表格,將本文的核心論點,濃縮為一個多層次的整合性行動框架,為將宏大願景轉化為可行之路,提供了一份清晰的概念地圖。
表3:一個邁向全球福祉的整合性、多層次行動框架

此一整合性框架對政策制定者、公共衛生實踐者與研究人員皆具有深遠的意涵。它挑戰了將健康問題與社會、生態問題割裂處理的傳統模式,並呼籲一種更為整全的、跨部門的治理方法。它亦為未來的研究開闢了新的方向。例如,未來的研究可致力於發展縱貫性研究,以量化社群層級的慈悲訓練對社會資本與健康結果的影響,從而對本文所提出的「從心識到行星」的因果鏈進行實證檢驗。
通往一個更美好世界的道路已然清晰。它並非在內在和平與體制變革之間做出抉擇,而是體認到此二者本是同一趟旅程,一趟需要以科學的嚴謹與無盡的慈悲之心來共同跋涉的旅程。謹以無盡的感恩之心,向所有曾照亮人類道路的智慧傳統與不懈探索真理的科學家們致以最深的敬意。讓我們共同努力,將此充滿苦難的娑婆世界,轉化為一個真正健康、公正與永續的人間淨土。
南無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