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第一次成為「女人」的那一天』
佩姍記得自己第一次來月經,是在國小六年級。
那天佩姍走進廁所,看到內褲上一大片暗紅色的痕跡時,腦袋裡先是出現很多問號,然後才慢慢反應過來—— 「喔…我來月經了。」
佩姍在廁所坐了很久、很久。
她心跳很快,腦中不停的出現各中問題: 我要怎麼辦?我要怎麼跟媽媽說?她會罵我嗎?她會不開心嗎?還是會覺得我很麻煩?最後,佩姍選擇什麼都不說。
她默默把內褲洗乾淨,去媽媽衣櫃裡翻了一片衛生棉,換好乾淨內褲,把自己收拾得一乾二淨,就這樣,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一開始的幾個月,佩姍都是這樣度過的。
她一邊學著處理自己的身體,一邊又不停想著: 「要怎麼跟媽媽說呢?」 ,但佩姍就是不敢。
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好害怕開口。 害怕媽媽臉色不好、害怕被罵、害怕自己惹她不高興、害怕她覺得自己麻煩。
果然,有一天,媽媽突然用一種嚴肅甚至有點兇的表情,看著佩姍用台語說:
「妳如果來那個了,要跟我說。」
這句話丟下來就沒了下,語氣生冷,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太耐煩的事。
當下,佩姍也只好擠出一個假裝輕鬆的笑容,像調皮一樣說:「好啦~」
但從那之後,每一次她想開口,就變得更困難,每每想起這件事,心都跳得更快了。 這個口,變得更開不了。
有幾次,佩姍不小心讓月經沾到了裙子和褲子上,媽媽發現了,她也是假裝糊塗:「可能是不小心沾到醬油吧。」
但是媽媽臉上的表情,她這一輩都不會忘記—— 那是一種厭煩。
整張臉像是被烏雲遮住般的陰沉,眉頭皺在一起,眼神裡閻羅王像在質問罪人:「為什麼妳這麼麻煩?」
佩姍就這樣默默隱藏了好幾個月,但終究還是瞞不住。
因為生理期來時間越來越長,量也越來越多。
有一次睡覺時沾到褲子後面,佩姍沒發現,卻被媽媽看見了。媽媽立刻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臂,語氣又急又兇的問:
「妳是不是來月經了?為什麼褲子後面弄成這樣?」
佩姍知道騙不了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點點頭。
媽媽煩膩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但那股不快,她臉上掛了一整天。
隔天,媽媽買回生理褲和衛生棉,開始教佩姍怎麼用。
佩姍其實在心裡想:「我早就知道要怎麼用了。」
但佩姍始終都記得那晚的媽媽好溫柔。語氣放慢了,動作也輕了。
佩姍甚至有點沉浸在那樣的溫暖裡,後來媽媽還說了什麼,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至少在那一刻,她知道,
自己並不是完全不被在乎的。

後記
寫給每一個曾經是女兒、現在是母親的女人
孩子真的很奇妙。
不管曾經被責備、被斥責多少次,只要父母有哪怕一點點溫柔、一點點關心,孩子還是會用力抓住那一點溫暖,相信自己是被愛的。
但是,那些責罵、臉色、不耐煩……
不會真的消失。
它們會慢慢沉到孩子心裡,變成害怕開口、習慣隱藏、不敢麻煩別人的性格。
很多時候,父母並不是壞人。
只是他們也曾被這樣對待過,他們也曾是被要求「不要麻煩別人」的孩子。 於是,一個女人,把別人曾給她的傷,又落在了另一個女人——她的女兒身上。
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尤其,還是自己最親的那一個。
所以,真的請不要輕易把厭煩的臉色給孩子看。
那不是一個表情而已,那會變成孩子一輩子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我們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都值得更溫柔的被對待。
下篇預告:《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心裡的痛勝過生理痛
我是宮羽莫,用文字整理記憶,
替那些來不及被聽見的情緒留下位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