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甫在高雄電影節放映的閉幕片《南方時光》,本片的影展履歷成績可說是相當不錯,不只入選了西班牙聖塞巴斯汀影展的「新導演競賽單元」,並被蘇黎世影展選映,《南方時光》更在今年的金馬獎上獲得了三項大獎提名,曹仕翰導演憑藉他的首部劇情長片入圍了最佳導演獎,此外,我相當讚賞本片營造的時代氛圍,最佳美術設計獎與最佳造型設計獎的入圍也是實至名歸。對我來說,本片最應當入圍的是「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獎」,雷光夏的配樂是如此溫煦照亮了整部電影,頗有林生祥的音樂點綴了《陽光普照》之感,更讓片中的魔幻寫實段落得以成立。

《南方時光》最初取的英文片名翻成中文叫作「在南方的美麗日子」,卻因為「美麗的日子(beautiful day)」這個形容詞,在外國人眼裡會顯得有距離感,彷彿處在了「遙遠」的過去,於是,導演跟太太討論希望能找到「惆悵又溫暖」的感覺,於是選定了「Bright day(明亮的日子)」作為關鍵字,與楊德昌導演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英文片名「A Brighter Summer Day」頗爲相近,導演提到他並無對此致敬,只是不約而同地選用了這個詞彙。在明亮的日子來臨之前,何謂「明亮的日子」?本片描繪了台灣人1996年所經歷的「首度總統直選」,面對著隨時會有飛彈打過來的台海危機,片中主角父親與股東們,他們糾結於是否在此時此刻賣地,成為趕緊離開台灣的最好時機,他們最後選擇相信只要撐過選前這段動盪的日子,選後會將會迎接更美好的日子,而這個明亮的未來也會發生在主角小洲身上。


而吳慷仁與陳玄力共演的父子,看似充滿敵意,實則藉著手中的「菸」相連,父親抽菸一解公司周轉不靈的焦慮,以及最後沒能支持小陳的罪惡感,兒子抽菸可說是有樣學樣,儘管父親盡力不在兒子面前點菸,小洲仍染上了這個壞習慣,心情不好時逃課,躲在學校角落直接來上一根,他也嘗試過隱瞞,回家前漱口、嚼口香糖等等,母親依然察覺到兒子衣服上洗不淨的菸味,最終依然被父親識破而引發了家庭革命。曾為全校第一名的父親,對比成績差不愛唸書的兒子,他們極力排拒彼此的存在,卻又無法割捨這段親情的連結,父親為小洲在學校與老師起了衝突,這讓少年意識到父親原來心底深處始終站在他身邊,如同他們回家的路上,走在前後都不言說,就這麼走過了天橋、走過了果貿社區。最打動我的一場戲當屬頂樓吊衣服那場最爲動人,父親告訴兒子兒時的小洲想幫忙曬衣服,卻因為勾不到曬衣桿而落淚,小洲如今已長大長高,能夠與父親並肩晾衣服,甚至還能一起洗車,這個「成長」是少年唯一抓得住的現實。而頂樓那被風吹動的衣服,如同電影結尾選後依然掛著飄揚的國旗海,這是少年淋濕又被風乾的青春,飄盪中屹立著的青春物語。

本片選用「水牛」作為穿針引線的意象,非常在地,完全能夠展現水牛在台灣文化中的意義。對於在高雄左營長大的曹仕翰導演來說,田邊耕作的水牛充斥在他的童年。片中出現了三次水牛,電影開場水牛被綁在了籃球場邊的樹上,象徵這群人活在了受限制的年代,渴望掙脫威權時代的束縛迎向新未來,男主角也夢想著長大後這股「自由」的到來,因此他才會在夢裡再度見到這頭水牛,放在夢裡意味著「自由」仍處在模糊地帶,電影結尾佔據滿整個銀幕的那頭水牛,如同台灣人,或許溫吞,最終仍跨過了迎向自由的終點線,完成了這場民主選舉,這讓我想起了雕塑家黃土水《水牛群像》中的水牛,台灣人也堅定意志地走完了這條路,而少年也度過了他的青春,「可能大家都長大了吧!」

「那世界看得到嗎?」
飾演下課後不想回家的弟弟的小演員謝以樂,無論他在哪部作品中,他的眼神總是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從《小雁與吳愛麗》到影集《化外之醫》與《什麼都沒有雜貨店》,《南方時光》裡的他儘管出場次數不多,卻成就了整部片最關鍵的一場戲,也就是大選當日拉著哥哥在攝影機前受訪,他代表了能夠投票決定自己未來的新世代,童言童語的他說到以後要投的候選人是《七龍珠》裡的特南克斯,即使知道眼前這間香港電視台無法在台灣播放,小小的身影卻能夠被放送到世界上,得知此事的男孩感到興奮雀躍,這也讓作為觀眾的我充滿了力量,如同本片《南方時光》讓世界看見了台灣。

《南方時光》以樸實真誠的敘事呈現導演個人生命經歷,共度這段日常顯得別具意義,台海危機的背景設定更是一絕,這一切全都化成主角小洲成長的養分。孫淑媚飾演妙語如珠的母親,為本片增添喜劇元素,調和了父子之間的衝突,如喝下符水在觀眾面前顯靈,成為能夠安定人心的存在。映後聽完曹仕翰導演的分享,我個人最讚佩的導演面對電影負評的態度,他說到當導演有很多想法必須執行,片中的演員們同樣是幫助導演完成作品的人,希望他們不要為此受到傷害,導演如同他拍攝的電影一樣溫暖。

🎶必聽歌曲:#伍佰 & #ChinaBlue 《#無聲的所在》
🎶必聽主題曲: #雷光夏 《#南方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