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宇帶著夢晞給予的自信,換上他那套嶄新的西裝,精神抖擓地走進辦公室。他以為改變了外在,就能改變一切。然而,現實的惡意遠比他想像的更尖銳。
組長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轉化為冷酷的嘲諷:「喔?王哲宇今天穿得這麼帥氣瀟灑啊?可惜啊,做起事來卻完全不帥氣。 這就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嗎?」
周圍的同事傳來竊竊私語,像是無數根針,紮在哲宇的自信上。他感覺到臉頰在發燙,內心深處被修復的「自我價值」再次開始崩裂。他失落、悲傷、憤怒、無助、無力……無數種負面情緒在他胸腔裡攪動。他明白,單純地「接納自己」是一回事,但別人是否能接納自己,則是另一回事。 何況,他最近的表現確實不好,不是換一套衣服就能改變一切的。
但他還是很生氣,組長實在太過份了!

下班回到家,他發現手機上的黑色液體又再次擴散了,比上次更為猖獗。哲宇惱怒地按著那灘黏液,低聲吼道:「我接納你了!給我消失!快點消失!」然而,黑色液體卻紋絲不動。
而那份負面集結黑色液體,似乎影響了他的現實。他感到自己像吃了炸藥一樣,煩躁不安。
「哲宇,下來吃飯了!」父母在樓下喊他。
「不用了!吃不下!」他吼道。
「你怎麼了?最近怪怪的。」
「別管我!煩死了!」他摔上門,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裡。他感到一股無法控制的躁動。
哲宇身心憔悴渾渾噩噩在床上睡著了,跌入夢境時,心靈空間已經完全變了樣。
他不再身處溫馨的房間,而是站在一個空曠而壓抑的棒球場中央。他身上穿著一套寬鬆的棒球服,手中緊握著球棒,站在打擊區。天空灰濛濛的,沒有觀眾,只有無盡的寂寥。
夢晞站在他身旁,這次她換上了一套藍白色的水手服,搭配黑色透膚連身褲襪,在一片黯淡中顯得格外耀眼。她的神情比以往更加凝重。

「夢晞……這裡又是哪裡?我今天過得糟透了!」哲宇將現實中的委屈和憤怒全部傾瀉而出,「組長那個混蛋……我的手機又被侵蝕了,我按了很久,它卻根本不消失!」
夢晞輕輕地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輕撫著他的手臂:「你發現了嗎?那灘黑色的液體,它不僅會影響你的工作,還會侵蝕你的身心,讓你變得反常。它會讓你焦躁、易怒,甚至對最親近的人發脾氣。它在污染你的情緒反應。」
就在這時,棒球場的投手丘上,那灘巨大的黑色黏液緩慢地蠕動著,最終幻化成了組長的模樣!
他臉上掛著那副令哲宇厭惡的冷笑,手中握著一顆漆黑的棒球。
「哲宇,這就是你的心魔。」夢晞指著組長化身的黏液:「這場投打對決,你要挑戰的不是組長,而是你內心對權威的恐懼,以及無法好好安置的情緒及感受。」

組長模樣的黏液對哲宇投出第一顆球。
嗖——! 那球又快又刁鑽,幾乎擦著哲宇的頭盔飛過,是個明顯的壞球。
「他在幹嘛?根本就是想惹怒我!」哲宇不滿地抱怨。
組長模樣的黏液一個接一個地投球過來,不是極致刁鑽的壞球,就是擦邊而過的觸身球,沒有一顆是能好好擊打的「好球」。
「怎麼挑戰?他都投那種很刁鑽的球!根本是想惹怒我,看我出糗!」哲宇憤怒地將球棒重重地敲在地上,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
夢晞走到他身旁,輕輕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充滿了洞悉:「生活不也是這樣嗎?哲宇。」
「每個人都渴望打出全壘打,威震天下。但事實上,現實生活惡意的壞球和觸身球太多了。你覺得它在故意惹怒你,但你的憤怒,也讓你看不清它投來的每一球。你抗拒它、攻擊它,所以你無法觸碰到它。」
「可是這不是你不夠好,我的夥伴。只是揮棒的時機還沒到,你依然是很有價值的。」

就在夢晞話音剛落,投手丘上的「組長」模樣突然扭曲變形。它不再是組長,而是幻化成了哲宇自己的模樣!
這個「哲宇」模樣的黏液臉上帶著疲憊和嘲諷,眼中卻又充滿了他內心深處的自卑。
「夠了喔!還要折磨我多久!給我消失!快消失!」哲宇朝著「自己」模樣的黏液吼道。
夢晞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沉痛:「哲宇,你發現了嗎?你確實沒有壓抑或拋棄這些負面情緒了。但你現在在抗拒它、攻擊它。你在對抗的,不再是組長,而是你自己。」
「害你變成這樣的,不是它,不是你的負面情緒,是組長那惡意的言語。而你現在在做的,是自我傷害,自我內耗。」
夢晞走到哲宇面前,她的目光溫柔地穿透哲宇的眼底,聲音像溫暖的泉水般,輕輕沖刷著他內心的焦躁與對抗:
「我的夥伴,你誤解了『接納』的意義。接納,不是要你喜歡這些負面情緒,更不是要你讓它們消失。接納,是允許它們存在,去聽見它們想對你說的話。你今天感受到的屈辱、失落、悲傷、憤怒、無助、無力……都是在提醒你,你的底線在哪裡,你的價值有多珍貴。」
「接納不是與它們戰鬥,而是與它們相處。去感受那份情緒交雜背後,你真正想要保護的東西。你的心不是戰場,它是避風港。允許你所有的情緒,回到這個避風港,而不是將它們推向戰場,讓它們彼此攻擊。」
「你並沒有被擊倒,哲宇。這些情緒,只是你心靈深處最忠誠的哨兵,它們在以自己的方式,保護著你。」
哲宇愣住了。他感受到那股強烈的憤怒,此刻不再是火焰,而像是一道堅固的城牆,正在保護著他內心脆弱的自我。他漸漸平靜下來。他收起球棒,不再憤怒,而是凝視著那個「自己」模樣的黏液,眼神中充滿了理解與憐惜。
夢晞走到哲宇身邊,輕輕地牽起他的手。她的笑容溫柔而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充滿了鼓勵。
「我的夥伴,你做得很好。你已經更加進一步認識你自己了!」 夢晞的聲音輕柔,像一首安撫人心的搖籃曲。
「該回去了,哲宇。回到你的現實中,去好好休息。」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不要擔心,這裡有我守護著。帶著你找回的平靜和力量,去面對現實吧。我會一直在這裡,為你祈禱,直到你再次需要我的時候。」

一剎那天空烏雲消散,陽光溫暖療癒地灑在兩人身上,哲宇的心頭湧起一股巨大的安心感。他知道,無論現實多麼艱難,這個心靈空間,以及這個溫柔的她,永遠會是他的歸宿和力量泉源。他點了點頭,眼中的憂慮消散殆盡。
隨著夢晞溫柔的目光,哲宇感到身體逐漸變輕,意識緩慢地被拉回現實。
當哲宇的意識完全離開,空曠的棒球場上只剩下夢晞一人。天空再度被籠罩,夢境深邃的黑暗籠罩著一切,沒有星光,沒有月光。
就在她開始祈禱的那一刻,她全身散發出溫暖的金黃色光芒,同時,幾道溫柔的光柱也從黑暗的空中灑下,籠罩著她。 她那雙黑色透膚連身褲襪,在微光中似乎也閃爍著堅韌的光澤。她默默地為他祈禱,直到光芒漸漸內斂,只留下她單薄的身影,在空曠的球場上,持續守護著她心愛的夥伴。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