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宇帶著被夢晞撫平的心緒醒來,但在工作中的一天,那份脆弱的平靜,被徹底摧毀。
他犯下的行政錯誤被組長當眾揭露,且被斥責得更為惡毒和徹底:「王哲宇,你連基本的判斷力都丟失了。我開始懷疑你是否還有待在社會上的基本能力!」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精確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對「無價值感」的恐懼。一股強烈的屈辱與無邊的灼熱憤怒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但他不敢反抗,只能將所有情緒鎖死。這份壓抑的怒火與恐懼,讓他的手機屏幕邊緣的黑色殘渣再次擴大,像在嘲諷他的懦弱與無能。他急切地需要逃離這個評判他的現實。他對夢晞的渴望,已成為他唯一的溫暖與無條件的接納。
哲宇幾乎是衝刺般地沉入夢境,進入了那個熟悉而寧靜的心靈空間。
這次的空間氛圍更加沉靜,但角落的黑色汙染擴大了一點,像一個不安的陰影。夢晞正優雅地坐在桌邊等他。她換上了一件修身的黑色洋裝,搭配黑色絲襪。這身打扮,是哲宇潛意識深處對完美、成熟、且具有引導力女性的全部幻想。

「歡迎回來,哲宇。」夢晞起身,微笑著迎向他。
哲宇感到臉頰發燙,他立刻意識到這身裝扮代表著他最私密的慾望。他感到羞恥。
夢晞讀懂了他的想法,她走近他,眼神溫柔而坦誠:「我的夥伴,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這是你為自己創造的空間,而我,是你心靈最深層、最渴望的真實樣貌。」
她輕輕地觸摸著自己的洋裝:
「人最難接納的,往往是自己真實的慾望。 但這裡是最安全的,沒有人會評判你。你越能接納自己心底的渴望,你的心靈空間就越穩固。」
哲宇感到巨大的釋放,內心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感激:「謝謝妳,夢晞。妳真的非常溫暖。」
夢晞微笑:「夥伴之間,這是應有的。我也有我的渴望。」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指著哲宇身上的睡衣:「雖然你在這裡穿得很舒服,但我也愛看你穿西裝的樣子。那代表著你對自身能力的信任與專業。」
話音剛落,哲宇身上的睡衣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合身、質感極佳的西裝。
夢晞看著這身裝扮,發出了一陣愉悅而真誠的笑聲,那笑聲充滿了對哲宇的肯定與欣賞。

哲宇的心靈獲得了極大的釋放,但目光轉向角落的汙染時,他再次感到了沉重。
夢晞的神色變得凝重,她指著那灘汙染,緩緩開口,語氣中充滿了哲學性的引導:
「你將你內心所有的『不健康』情緒,全部鎖在了這裡,不願意面對。你以為逃避,它就會消失嗎?」
「其實,所有的情緒,包括昨天的『自卑、委屈』,以及今天這股灼燒般的『憤怒』,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它們不是你的敵人,它們是被你拋棄後,在對你進行痛苦的哀號。」
哲宇的心頭一震,他意識到這灘汙染就是他被否定後,被鎖死的「自我」。
夢晞引導他靠近汙染:「告訴我,哲宇。今天這股憤怒,它想告訴你什麼?它是不是在說:『我的專業和努力值得被尊重,我無法接受這種侮辱』?」
哲宇的眼淚決堤。他感受到那份憤怒背後,是對自己專業能力的強烈維護。
「是的……它想告訴我,我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那就接納它。」夢晞的聲音變得嚴肅而堅定:「允許自己憤怒,因為你的價值值得你維護。現在,處理你的自卑、委屈、憤怒吧。」
她溫柔地擁抱住他的手臂,將兩人的力量共同注入了那灘黑色黏液。隨著哲宇不再壓抑,將憤怒轉化為對自身價值的肯定,那灘黑色的黏液緩慢地向內收縮。
隨著哲宇的情緒得到徹底釋放,他感到心靈空間的某一處也發出了清脆的「解鎖」聲。他急忙轉頭看向桌上,那張自從他進入夢境以來就一直模糊不清的相框,此刻終於有了變化。
照片不再是模糊的濃霧,它變成了一張清晰的黑白照片。照片裡,是哲宇自己和一群朋友在大學實驗室裡,他手中拿著一張設計圖,臉上洋溢著自信而驕傲的笑容。
「這……這是以前的我。」哲宇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痛苦。他記起了,他曾經是想成為一名設計師,而不是一個行政人員。
「你成功了,哲宇。」夢晞溫柔地看著他,「你收回了你的一個『自我認知』。現在,你的心靈空間會更穩定一點。」
「你做得很好,哲宇。」夢晞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目光充滿了對他的信任。
她看向那灘收縮的汙染,語氣轉為鄭重:「你要記住,你的心靈空間非常敏感。如果你繼續逃避,讓這種汙染擴大,這裡的平和就會被破壞,我就無法再精準地引導你。 請保護我們共同的空間,好嗎?」
接著,她給予了最後的叮嚀:「還有,在療癒過程中,請小心『遲了』這個詞。它會讓你的內心產生極大的震盪,讓我們的空間瞬間陷入混亂。」
哲宇感到身體被一股暖流包裹。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溫暖、且無條件接納他一切的夥伴,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感激與愛戀。他已經完全將她視為生命中的唯一救贖。
他醒來,情緒平靜,而手機邊緣的黑色殘渣,已經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他知道,為了見到那個她,為了保護這份溫暖,他必須在現實中,穿上他的「西裝」,努力找回真實的自我。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