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我因工作壓力大到累倒生病,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逼近極限。和與我同期進公司的主管聊到那些前幾年陸續退休的前輩時,得知他們的薪水是我們的五倍、六倍以上——這事我早在剛進公司時就心裡有底,可在如今焦頭爛額的時刻再次想到,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不平衡,相對剝奪感也因此被勾了起來。
我也不斷思考:自己究竟還能做些什麼?
如果只是因為一時的壞情緒就想創業,無異於把自己推向苦難,對人生發展反而更不利。另一方面,我也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性格或許與某些外國主管截然不同,雖然平時我努力配合,但撐久了還是會疲累、會勉強。
就在這種反省與混亂交雜的情緒裡,我偶然聽到柏原芳恵的〈孤獨的金絲雀(Lonely Canary)〉,那低迴沉穩的旋律讓思緒意外地靜了下來。
這首歌的原作與原唱是中島美雪,而柏原芳恵在 1985 年也重新演唱過。我私心比較喜歡柏原芳恵的版本。這首曲子在她的作品中算是不同調性的一首,並不是特別被記住的名曲;就連中島美雪這樣的殿堂級創作者,其實也很少有人第一時間會想到這首歌,可見它的確冷門。
然而,我這個算不上兩位歌手粉絲的傢伙,居然在這個年紀、在這個心境下偶然接觸到這首曲子,甚至沈醉其中。或許,正因為它呼應了我當下的狀態吧?
歌詞寫得含蓄,談著戀愛裡的苦澀、罪、逃離,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偷情或禁忌之愛。但我覺得,許多歌詞刻意寫得曖昧、寬廣,就是為了讓更多人從自己的處境去產生共鳴——因此真正重要的不是字面意思,而是:為什麼自己會被打動?
歌詞裡有幾句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年輕時只會踩油門,卻不懂得踩剎車。
當你略帶痛楚地呢喃時,我的心也隨著你的眼神而刺痛。」
「就這麼開上高速公路吧!往不那麼擁擠的西邊前進。
電話響了就別管它,請不要放開我的手!」
我現在並沒有談著什麼禁忌之戀,但卻確實有種「全力衝刺」工作的感覺。人生總有幾段時間是需要特別拼搏的吧?即使理性知道薪酬並不會因為這樣就特別亮眼,可面對「前方是否還有別條路?」的這種徬徨,那股能量本身,就讓人感到不踏實。
「往不那麼擁擠的西邊前進」這種意象,在許多藝術作品中都出現過。
像俄國作家瓦西里‧阿可肖諾夫(Василий Аксёнов)的《帶星星的火車票》(Звёздный Билет)中,一群 1960 年代的少年少女,帶著迷惘與期待,朝著夢想中的西邊——愛沙尼亞——啟程,而不是前往俄國文學裡常象徵流放與苦難的東邊西伯利亞。
對華人來說,《西遊記》或宗教裡的西方極樂世界,也經常代表著一種「得道與超脫」,但通往那裡的路,總是必須穿越無數磨難。
那我呢?
我對「往西邊去」這樣的意象之所以產生共鳴,會不會其實是因為——
我的內心也在試圖逃離什麼?
當然,生活裡該做的事、我給自己的目標,我一項也沒少做。但自己卻情不自禁開始查機票、查住宿、查交通、查行程,這或許也反映出身體在提醒我:
找一個交流道出口,踩一下剎車吧。
我好像被工作和代辦事項塞得滿滿的,甚至連「是否應該踩剎車」都感到猶豫。
而當我在找住宿時,驚訝地發現自己喜歡的選項,反而不是交通最方便、地理位置最完美的「正解」。
我反而被那些生活感濃厚、觀光客較少、但機能不差的新市鎮車站周邊的飯店吸引。
我是在找一個理想的生活地點嗎?
或許從客觀角度看,這根本不是在選旅館,而是在用「在地居住者」的視角挑一間房子吧?
明明我一直是那個最務實的人⋯⋯
「路的那頭下著雨,這裡的天氣卻晴朗。」
Lonely Cana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