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據報導,美國前總統拜登入主白宮當選之夜,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曾在通話中對他說:「民主制度在二十一世紀無法維持,專制體制將統治世界。為什麼?因為世界變化得太快了。民主制度需要共識,而那需要花費太多時間,你們太慢了。」
彼時的習近平自信地認為,這套曾創造基建奇蹟的「集中力量辦大事」模式,將在二十一世紀徹底碾壓西方的民主體制。
然而,如今全球科技正以史無前例的速度推進。美國企業以龐大的市場、穩固的生態與強大的獲利能力推動技術飛輪,越滾越快;中國則仍舊沿用「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舊式國家工程邏輯,試圖以行政動員、政策補貼與舉國投入追趕世界前沿。這套在工業時代曾屢建奇功的模式,如今卻正讓中國陷入一個無法自拔的深坑。
一、蘇聯的前車之鑑:科技軍備競賽如何耗盡國力
冷戰末期的蘇聯,以為美國已經掌握太空武器,因而陷入大規模的科技軍備競賽。那場競賽表面上比的是技術,實際比的卻是:在美國的自由經濟體制,和蘇聯那種欠缺市場經濟、也不具全球分工條件的體制之間,誰能撐得更久。
現在回首當年蘇聯的科技實力,並不輸那時的美國,甚至有些項目猶有過之。然而蘇聯依靠行政動員和計畫經濟堆砌資源,既缺乏商業回饋,也沒有市場對技術的真實檢驗。龐大的軍工體系吞噬民生,最終拖垮整個國家。
這段歷史雖然尚未在今日的中國原封不動重演,但其輪廓已愈來愈清晰。
二、四十年後,中國面臨另一種科技陷阱
今天的美國並未正式宣布任何類似當年「星際大戰計畫」的宏大方案。然而,斷供高端半導體設備、限制 GPU 出口、壟斷先進供應鏈、掌握全球最大數據與雲端產業,本身就構成一套無形而高強度的競賽框架。
這場競賽的規則極為殘酷:只有能賺錢、能循環、能得到全球市場支持的技術,才有資格不斷演進。
在這樣的規則下,如果中國選擇以舉國補貼來追趕,投入越大,壓力就越重;補貼規模越龐大,商業模式通常越薄弱,長期負擔也就越沉重。同時也愈無能力投入民生與經濟建設,使人民購買力持續下降,最終形成惡性循環,一路拖垮整體財政。
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失效:科技不是工程,創新不能靠動員
中國的基建成就令人驚豔,其背後邏輯在於這些項目的本質屬於線性工程:只要投入足夠的資金、人力與行政資源,就可以大致在預期時間內完成。
然而,AI、晶片、量子科技、生物科技的本質完全不同。這些領域需要的是:
- 跨國團隊協作
- 全球供應鏈支援
- 持續迭代的企業獲利能力
- 資本市場的長期信任
- 對大量創新失敗的高度容忍
在這種環境裡,「行政命令」與「工程模式」不但難以奏效,甚至可能反向阻礙創新。
集中力量固然能在短期內促成投入,但同時也會造成錯誤路徑難以修正、風險無法分散、企業失去競爭壓力、資源被行政型項目吞噬。這些現象,在中國的 AI 生態中已可明顯觀察。
四、中國 AI 半導體走向補貼驅動的負向循環
2020 年,中國在《十四五規劃》中提出,五年內投入十兆人民幣,建構半導體與高科技產業,以回應美國制裁。五年過去,雖然局部技術有單點突破,但相較於十兆級別的驚人投入,整體產業生態並未形成自我造血能力;尤其在 AI 浪潮爆發之後,與美國頂尖水準的代差反而愈拉愈大。
根本原因在於:仍用舊的體制邏輯追逐新的科技領域。
全球科技巨頭的發展邏輯是:產品賺錢 → 再投入研發 → 技術更強 → 市場更大 → 再賺更多,這是健康的自我增強循環。
但中國的邏輯卻變成:技術落後,需要補貼 → 補貼越多,依賴越高 → 成果無法市場化 → 只好再補貼。
地方政府、國企與政策性投資成為主要資金來源,而非真正的市場需求。於是,各地算力中心大量興建卻無法回本;國產 GPU 在效能與能耗上遠遠落後於國際水準;大模型企業因商業市場不足而無法形成良性循環。
補貼成為支撐整個體系的唯一力量,但補貼本身不可能無限供應。
五、技術發展沒有止境,但補貼不可能無止境
半導體的技術門檻一代高於一代,從五奈米進展到三奈米,再到二奈米,其研發與製造成本幾乎都以倍數成長。AI 模型亦然,從 GPT-3 到 GPT-4,再到 GPT-5,算力與資金需求的擴張更加驚人。
全球科技企業之所以能承受這樣的成本,是因為背後有龐大的市場與穩定的利潤支撐。對它們而言,投入不是消耗,而是投資。
然而中國的投入,大多無法透過市場回收,不是在推動技術飛輪,而是在填補體制與技術之間的結構性缺口。當技術迭代沒有終點,而補貼卻有終點,結果並不難預見。
六、世界加速,中國停滯:差距不再是線性的,而是指數性的
美國科技業正在加速進化。雲端、GPU 世代、HBM、模型規模都在快速提升。中國缺乏先進製程與設備,被迫用「量」去補「質」的差距:更多電力、更多機櫃、更多伺服器、更多舊晶片。
然而,這種補法有物理極限。這就像試圖用10輛馬車追上一架噴射飛機:數量可以堆,但物理規律不能被突破。
在 AI 領域也是如此。10 張舊晶片的並聯,永遠無法重現一張頂級 GPU 在記憶體頻寬、互連延遲與模型收斂速度上的效率。原因在於舊晶片缺乏:
- 高效能 GPU 互連技術
- 現代化編譯器(compiler)與框架(framework)的最佳化支援
- 低延遲、高頻寬的集群架構
在這樣的條件下,大量並聯並不會線性放大效能,反而容易出現整體效率明顯下降的情況,也就是工程界常說的「效率掉血」(scaling loss)。
換句話說:
10 張舊 GPU 能達到 1 張新 GPU 的峰值計算量,但永遠達不到它的訓練效率。
不是量不夠,而是質的差距無法用量補。
訓練時間拉長、電力成本暴增,系統越大,反而越難與全球競爭對手匹敵。量的堆疊永遠無法彌補架構與製程的代差。差距因此不是縮小,而是以指數等級擴大。
有人認為,只要美國解除限制,中國能拿到先進晶片就可脫困。然而,中國的目標是在製造上超越美國,以免當美國政策有反覆時又被卡住脖子,已經做的科目也必須走下去,所以補貼一毛錢也不會少。
七、問題不在技術,而在錯配的體制
中國不缺人才,也非沒有研發能力。真正的問題在於: 科技創新需要市場檢驗、競爭淘汰、利潤循環與全球合作;但中國的運作方式卻是行政主導、補貼推動、專案導向。
當創新的需求是開放而分散的,而體制卻是封閉而集中的時候,無論投入多少資源,都難以形成有效成果。這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制度與時代需求之間的深層錯配。
八、「算力等於國力」的迷思:最危險的誤導
中國政策語境中近年最響亮的口號之一,是「算力即國力」。
然而,算力本身並不是國力。只有那些能獲利、能用獲利支撐科技進化、再用科技吸引全球資本的算力,才具有真正的戰略意義。
真正的國力來自人民的購買力。 人民能消費,企業才能獲利;企業獲利,國家才有稅收;在此基礎上,科技才能形成長期而穩定的研發循環。這便是為何全球都想把商品賣到美國,也願意把錢投入美國市場——因為美國是全球最大、最能帶動利潤的市場。
算力並非力量本身,能創造利潤與技術創新的算力,才是真正的力量。然而中國大量興建的算力中心,並未帶來足夠的市場回報,反而成為國家與地方財政的沉重負擔。這類投入與其說是投資,更像是消耗,而消耗不可能無限持續。
九、美國不必挖坑,中國自己跳了下去
美國無須刻意為中國設下陷阱。只要維持自身生態優勢、鞏固供應鏈與金融體系的主導權,中國若仍以工業時代的邏輯進行科技軍備競賽,就會自然而然地把資源投入到最燒錢、回收最慢的領域,並依賴補貼硬撐,最後陷入自己挖的坑而無法自拔。
這與當年的蘇聯極為類似:真正決定結果的,不是美國如何打贏,而是蘇聯自己選了一條注定耗盡國力的路。今日中國的 AI 與半導體政策,正以相似方式向前推進。
十、投入愈多,耗損愈大:中國正在複製蘇聯末期的路線
蘇聯末期,軍工體系吞噬全國資源,造成民生疲軟、內需崩潰、貨幣貶值、人才外流,中產階級逐步消失。
今天的中國,也出現令人不安的相似性:青年失業攀升、內需疲弱、房市下滑、大企業裁員、研發效率低落、國企負債飆高、地方財政窘迫。產業資源過度集中於「國策專案」,卻未能帶動廣泛而健康的民間經濟,整體國力衰退的信號已相當明顯。
蘇聯並不是輸在某一項具體科技,而是輸在追錯了方向、用錯了制度。今天的中國,正以同樣的方式走在風險極高的軌跡上。
結語:永無止境的投入、卻又毫無退出的可能
中國今日最需要警醒的,或許不是「落後多少技術節點」,而是——是否正走上一條永無止境、缺乏回報、卻又毫無退出可能的道路。
技術可以一代代進化,但補貼終究會有盡頭。「集中力量辦大事」,若用在錯誤領域,就會變成集中錯誤、集中風險,最終集中消耗。
真正支撐國力的,不是算力堆砌,而是人民的購買力、企業的獲利能力,以及全球資本願意押注的技術與信任。
歷史不會重複具體的細節,卻會押著相同的韻腳。當一個國家開始迷信力量來自「規模」與「動員」,而遺忘了力量的源頭在於「市場」與「民生」時,它所迎來的就不會是預想中的科技超車,而是一場漫長而漸進式的國力消耗——直到耗盡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