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見沈予安,是在雲霧繚繞的山城清晨。
那天,林若晴背著相機,站在一間老茶館門口猶豫了很久。她原本只是計畫來這座偏遠山城旅行三天,寫一篇關於「慢旅」的專欄文章,卻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細雨,讓她誤打誤撞停在這裡。
茶館不大,木門斑駁,門口掛著一串被風吹得叮噹作響的陶製風鈴。她推門而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焙茶香,溫潤得讓人立刻放鬆下來。「坐吧。」
櫃檯後,一個男人抬起頭,語氣溫和,像早就知道她會來。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手上正慢慢溫著壺。窗外霧氣流動,屋內卻安靜得彷彿時間被泡進了茶裡。
「今天的雨,適合喝烏龍。」他補了一句。
若晴忍不住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想喝什麼?」
「旅行的人,通常需要一點回甘。」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
那是她第一次聽見「回甘」這個詞,被用在人的身上。
一、在路上,遇見茶
若晴是旅遊作家,長年在不同城市、不同國家奔波。她看過太多風景,也寫過太多故事,卻總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空著。
這座山城不在熱門路線上,沒有網美景點,卻有層層茶園沿著山勢鋪展,清晨雲霧像海浪一樣在山谷間翻湧。
而沈予安,是這裡少數留下來的年輕人。
「我原本也在城市工作。」他一邊泡茶,一邊說,「後來發現,再忙,也泡不出一杯好茶。」
若晴記下這句話,卻沒立刻寫進筆記本。
那天之後,她每天都來茶館。清晨喝清香的綠茶,中午配焙茶,傍晚則是溫潤的老叢紅茶。予安不多話,卻總能在她開口前,把最適合她的那杯茶放在桌上。
他帶她走進茶園,教她分辨嫩葉與老葉;帶她走山路,告訴她哪一段最適合慢慢走,哪一段需要停下來喘口氣。
「旅行不是一直前進。」他說,「有時候,停下來,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若晴忽然明白,自己這麼多年在追逐的,或許不是風景,而是一種能讓人安心停留的節奏。
二、茶香裡的靠近
他們的距離,是在一次採茶後悄悄拉近的。
那天陽光很好,茶園裡滿是清新的葉香。若晴第一次真正下田,動作笨拙,不小心踩滑了土坡,差點摔倒。
予安下意識伸手拉住她。
他的手很穩,帶著淡淡的茶香。她抬頭,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那一瞬間,若晴的心跳亂了節奏。
「小心。」他低聲說,卻沒有立刻放手。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茶館門口,看夕陽慢慢沉進山谷。予安泡了一壺老叢紅茶,茶湯深紅,入口溫厚。
「這茶,要等很久。」他說,「但一旦等到了,就不急了。」
若晴望著杯中倒映的天空,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我得離開呢?」
予安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回答:「那就當這段時間,是一杯剛好的茶。」
不承諾,不挽留,卻讓人更捨不得。
三、分別的味道
若晴的旅程終究到了尾聲。
她回到城市,生活再次被稿件、航班與會議填滿。山城的茶香,成了偶爾浮現的記憶。
她寫了一篇關於那座茶山的文章,沒有提名字,只寫了一句話:
「有些地方,不是讓你經過,而是教你怎麼慢下來。」
文章意外地受到關注,出版社邀她出書,旅行節目也找上門。她的事業越來越好,卻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那杯回甘的茶。
而予安,依然每天泡茶、照顧茶園,偶爾收到她寄來的明信片。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期待,只在茶館裡留了一個固定的位置。
四、重逢,如同回甘
一年後,若晴再次踏上那條熟悉的山路。
這一次,她沒有行程表,沒有截稿期限。
茶館的門依舊,風鈴聲清脆。她推門而入,看見予安正低頭溫壺。
他抬起頭,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你回來了。」
不是「你怎麼來了」,也不是「你終於來了」,只是一句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話。
「我想喝茶。」她說。
「我知道。」
他泡了一壺她最喜歡的老叢紅茶,茶香慢慢散開,像時間在他們之間重新流動。
那天,他們沒有談未來,只聊路上的風景、茶葉的變化、生活的節奏。
直到夜深,若晴才輕聲說:「這次,我想留下來久一點。」
予安看著她,眼神溫柔卻篤定。
「茶在這裡,我也在。」
五、一起走的路
後來,若晴開始在山城與城市之間往返。她寫茶、寫土地、寫慢下來的生活;予安則陪她走更多茶山,教她辨味、學泡。
他們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卻在一次次旅行與一杯杯茶中,確認了彼此的位置。
愛情,對他們來說,就像一條山路——
不一定平坦,卻能一起走; 不必匆忙,終會抵達。
有一天清晨,霧氣再度瀰漫茶園,若晴靠在予安身旁,輕聲說:
「原來,最好的旅行,是遇見一個願意陪你慢慢喝完一杯茶的人。」
予安笑了,把茶遞給她。
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就像他們的愛情——
溫柔、不張揚,卻能在心裡,留很久很久。

山路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