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本在書架上巧遇的書,某種原因下,我將它抽了出來。我沒有細看它背後的簡介跟推薦語,只是書名《點火》將視線黏住了,我看了序章後,便將它借回家。
因為沒有事先了解這本小說在寫什麼,因此閱讀過程也像一種解謎和剖析的過程。序章以主角和姊姊的共同回憶,帶出了2005年這場金沙大樓大火所引起主角一連串與火緊密相連的故事。其中最觸動我心的應該是〈燃燒的父〉、〈接技〉、〈少年阿仁師〉,不過書中其他段篇也在對於「一件事情的描寫」上極為細膩,每一篇都能夠獨立成為很優秀的短篇,卻以2005年大火為一個時間線的錨點,從過去和未來去串聯。
閱讀的同時還感受到一股熟悉感,沒想到去翻了過去的訪談紀錄才發現作者也有提到,他運用與前一篇推薦的《子彈是餘生》相似模式的短篇連作去設計整本書的主軸與他們的相似、差異性。最近真的受到這類型的小說深深吸引呢。
回到本書,除了2005年台中金沙大樓這個鮮明的核心外,實際上我很喜歡作者將對於某項事物的執著與熱情像是被點燃火苗時,即使是被澆熄的那一刻,依然抹滅不了它璀璨的模樣。這種火光都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被某種事物點燃的火,是溫柔的、是小心翼翼的、是炙熱的、是奮不顧身一頭栽進去的火。
有趣的是,在看完整本書後回去看第一篇〈起點〉中有諸多細節是作者留下的小小線索。從本書的第一句話:「嚴格說起來,那一天,我其實只是路過。」便貫穿了整個故事,他們歷經了火災,是恰好經過,又或著剛好在金沙大樓內,同時那場火災也是他們生命中的過客。就像點燃他們對於印刷、音樂、裁縫⋯⋯的那把火,即使被熄滅了或著只是幾乎無法察覺的燃燒著,但在內心中,燃燒後的餘燼依然映照著。而第一篇中匆匆晃過的姊夫、姊姊、無措的男孩、互相安慰的夫妻,甚至是敘事者的「我」,都成為了後續篇章中的主角。
在敘事方面,以類似訪談、回顧等等的情境去運用雙層甚至是三層的視角,凝視成為過去式的火花。藉由一個第三者,卻也置身其中的處境,觀看凋零的產業、過時的流行,以及時代性的變化。時空方面則是虛實並行的,過去的過去,未來的未來,以及現在,跨越近百年的時空穿梭下,卻擁有致命的相似處。
順帶一提,雖然書中跨越了很長久的時空,但從一些篇章中,也能看見特定時代的痕跡,若是剛好經歷與敘事者年齡相仿的時代,看的時候也會很有共鳴喔!
談談我喜歡的篇章,看完〈燃燒的父〉和〈接技〉後,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不過這兩者的感動不太相同。先來講〈燃燒的父〉,當我透過姊夫林可成的視角對於印刷如此細膩的描寫,以及父親的悶不吭聲的繼續堅持刻字與活字印刷沒落的對比,像是自己正在親眼見證一場死亡一樣。但當詩人堅持請父親用活字印刷印製詩集時,文中說道:
在那件事之後就再也沒有亮起的光芒,倏忽重新再父親的瞳孔中點燃。機器熱烈運轉,父親再次挺直了背脊,有些靜止的什麼又開始前進了,林可成有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浴火重生還是回光返照呢?但無論如何,即使後來父親自己熄滅了這團火,即使他可能從沒打開過詩人贈給他們印好的詩集。恐怕父親在重新燃起火苗的同時,也是在對他刻出來的字和伴著自己一輩子的活字印刷餞別。
〈接技〉帶來的是一種被放進角落的青春,從故事的尾聲看來,是一個非常殘酷又溫柔的告解。長大成人的我們總想要拾起青春時青澀,卻天不怕地不怕、一股腦的衝勁和熱情。對於沒有邊際的世界,卻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即使想抓住,那也是只能在回憶裡令你發笑的青春了。
我也想聊聊關於〈少年阿仁師〉,最喜歡的橋段是身上充滿謊言的胡坤和少年阿仁師的交會,在多年後才發現的錯誤與謊言卻並沒有那麼重要。胡坤的存在點燃了阿仁師對拳術的熱情,同時也映照出胡坤本身對拳術的熱情,他並非所謂的正統或完全的正確,卻也藉由這個角色將所謂的火花以及對事物本身的熱情映照出最存粹的火。
就像末篇回到小說創作本身,對於小說創作同樣熱愛的我也更與之共鳴,更看見每個人心中大大小小的火苗。這是一本帶給我驚喜的書,在很細膩的文字中讓我看見很棒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