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微笑
佛陀靈山會上「拈花微笑,付囑摩訶迦葉」之禪機,可歸之于如來清淨禪。乃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是上乘禪,修此禪可直接豁破無明,與佛心心相印。是故禪宗主頓超,以澄明之禪心觀虛空之花,頓悟諸相非相,于初發心時即成正覺。故謂禪者的修證,不重成佛,只重開悟。這是因佛法的本質即在使修行者自我「開悟」,這從 《金剛經》中佛與須菩提的這段對話中已說明了。
佛曰:「須菩提!於意雲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佛問須菩提:今有兩個問題問你:一、如來在菩提樹下成遍正覺,實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證得嗎?二、如來成道後,大轉法輪,確有法可說嗎?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須菩提則回答說:「如佛所說,如我所解,是沒有定性之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佛所證,也沒有定性的法為如來所說。」
為什麼呢?因佛所說的及所證的法,是沒有定性可以取著的或可說的。
取著者,約心境的能證所證說;
言說者,約語言的能詮所詮說。
凡是心有所取,口有所說,一切都是自性空的,所以名為非法;一切法非法的無為空寂,也還是不可取不可說,所以又說非非法。聖者賢者,在修證的進程中都是因體悟無為法而成。
「無為」,即離一切戲論而都無所取的平等空性。即無為者,離一切言說,平等一味,這樣,無為法離一切戲論,在證覺中都無可取、無可說,然而體悟各依無為法而施設。也就是說,因ㄧ切聖者與賢者其差別不在外行為與言說,而是各自對佛法領悟。這也呈顯了《金剛經》的主旨在破ㄧ切相,離ㄧ切執,顯現般若智慧的殊勝。
所以靈山會上佛陀拈花微笑的禪機,只有摩訶迦葉尊者才能領會了。
所以禪悟是一種不可言說的體驗。其境界是離言絕慮的。如同日本著名學者忽滑谷教授所說:「禪悟是在脫離了幻覺的自我概念之後,覺悟自身的內在智慧,稱為菩提或般若,而當這最內在的智慧被喚醒時,我們就能認識到每個人本質上是平等的,也在自性上與佛是平等的。」
從忽教授的這段話中心理學家榮格曾這樣詮解「自性有別于自我的,自性(self)具有高于自我的洞見,能把自我引向自性,自性更加寬廣,包括了自我的體驗,但又超越自我,自性的體驗也包含了自我在內,但自性已不僅是一種更寬泛的自我體驗,而是一種無我(non-ego)形式的體驗。」
所以禪就是將自我引向自性的修練,從執于有一個實體的「我」,引入超出意識的「無我」之境。如同ㄧ位禪師聽到了小溪的潺潺流水聲,與ㄧ般人的差別就在于禪師的知覺不再只是自我的知覺感知到溪水聲,而是已經超出自我意識,他感知到了更多無我的活動,進入了禪的世界。此時,ㄧ切差別對立全部消失,真正的能從世俗的煩惱中解脫。
這也就是蘇軾《盧山東林寺偈》所云:
「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蘇軾在溪邊了悟溪水聲的禪機,此時溪水聲如同佛陀說法,山色如同佛的法身,大自然皆是佛身,然而這深奧的八萬四千偈,他日怎麼能用語言告知他人呢?這也就是禪悟是不可言說的意思,ㄧ旦說出反而失真了。故蘇軾臨溪禪悟之悅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這與佛陀拈花微笑,付囑摩訶迦葉時的心悅應有異曲同工之妙了。
所以才說佛度有緣人,所謂「迷者佛度,悟者自度」,從佛度到自度,禪宗的頓悟(自度)其實是建立在需要佛度的漸悟之基礎上的,所以修禪談何容易,大虛大師在《中國佛學特質在禪》,才說舉凡「一切修行法門」,皆可稱之爲「禪」。因而唯有用功修行才能得到不可思議的頓悟,
而禪宗是頓悟與念佛是漸次,不過是「相」上的差別,實際上是並無二致的。六祖大師惠能才說:『法無頓漸,見有遲疾。』
所以修禪之法,唯有老實念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