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026|那一段,用海風與月色包裹的愛
這一趟長灘島,並沒有改變我們的人生軌跡,
卻悄悄替愛定了形。我們在白沙灘上並肩坐著,在風帆上看著彼此,在深藍的海裡留下親吻,也在旅途最後的夜晚,用擁抱確認了不再逃離的心。那些片刻看似平凡,卻因為全然投入,而變得無可取代。
旅程結束時,我們帶走的不是紀念品,而是笑料、體溫,還有一種回到現實也不會消散的親密。甜蜜終究會被生活接回,但那段被海風與月色包裹的愛,已經安靜地留在心裡,成為往後日子裡最柔軟、也最堅定的存在。
我們抵達長灘島的那一天,天氣好得像被祝福過。
我們下榻的飯店離海灘很近,幾乎是走出大廳、穿過一條小巷子,腳底就會踩到那片細緻潔白的沙灘。那幾天,我們幾乎每天醒來都能聽到海浪聲,從早到晚,身體貼著沙,眼睛望著天,心就被這座島嶼柔軟了。
長灘島的沙是那種會讓人忍不住想赤腳踩上去的白,那天的天空與海水都藍得過分,好像只要走進海裡一步,就能被溫柔的藍吞沒。這裡的美,跟巴拉望的原始壯麗不一樣——長灘島是純粹的浪漫,是會讓人想牽著手、輕聲說愛的地方。
我們在抵達前幾天就討論好,第一晚要安排一場浪漫的海灘晚餐。L問我:「要不要穿得正式一點?」他難得地想著該挑哪件襯衫比較適合這種場地,我也翻了好幾件洋裝,最後挑了一件白底碎花、帶點海島風情的細肩帶洋裝。我們都默契地知道,這不是隨便的一餐,而是一場我們都想好好記住的約會。
那天晚上,我們走進那間位在海灘邊的 buffet 餐廳。那餐廳看起來不僅高級,還很有氣氛——木造的桌椅、搖曳的燭火,還有一排排順著海風飄動的白紗布幔,像是一場夢境才會出現的場景。
老實說,我已經忘了那一晚的餐點究竟有什麼菜色,但我忘不掉的,是我們一起重視這場晚餐的每一個細節。
從穿搭、預約、點餐、到坐在海風吹拂的戶外座位上,我們沒有特別說什麼甜言蜜語,只是看著彼此,微笑乾杯,那種被當作「唯一」來對待的感覺,像浪潮一樣靜靜地,慢慢地,包圍了我整個心。
那可能是我們第一次,以情侶的身分,在一間星級餐廳裡這麼正式地共進晚餐。沒有節日、沒有慶祝理由,只是因為我們在一起,這一天就值得好好款待自己。
第二天下午,我們兩個人包了一艘風帆出海。這趟航程上,除了我們,還有兩位當地的操作手,負責掌控方向與風速。但說來奇怪,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回憶起他們的模樣──他們在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調整帆,我全然沒印象。因為在那艘風帆上,我的眼裡只有 L。
或許他也是一樣的,因為那一個多小時裡,我們好像把彼此看進了靈魂深處。這趟風帆旅行,真的讓我無比難忘。我記得我們是傍晚四點多出海的,那時候的陽光溫柔得剛剛好,風也吹得恰到好處,海面泛著一層薄金,像是為我們鋪上的蜜色祝福。
在那幾天的行程裡,我們幾乎都穿著適合立刻衝進海裡的輕便服裝。那天我穿著比基尼,外面隨意披著一條長裙巾(或是薄紗布料,我也記不清了),但我記得的是──那天他幫我拍的每一張照片,都好美。
也許不是照片美,而是他看我的眼神太溫柔,連按下快門的瞬間,也都藏著他想永遠留下這一刻的心情。
在風帆活動接近尾聲、準備返航時,我們安靜地躺在帆布上,牽著手,什麼話也不說。眼睛微閉,臉頰感受著海風拂過的溫度,那是一種全世界都不必配合誰、只屬於我們的自由。
風裡有鹹味、有陽光、有沙灘的氣息,也有他掌心的體溫。
那是長灘島獨有的味道,帶著愛情的餘韻,在我心裡留了很久很久。
我們安排潛水的那天,是在長灘島的第三天早上。那天陽光燦爛、海面平靜,是再適合不過的日子。這趟潛水其實我們早早就預約好了,也特別挑了有提供專業海底攝影的團隊。
潛入海裡那一刻,整個世界像是靜止了。我們在教練的指引下緩慢下潛,隨著呼吸節奏,一點一點往藍色的深處移動。那是一個包圍著我們的寧靜宇宙,陽光從水面灑落,像碎金一樣在四周流動。我跟L隔著潛水面罩對看,我看到他眼裡的笑意,而我自己也笑得合不攏嘴。
教練在一旁用水中手勢教我們擺出不同姿勢,我們就像兩個傻瓜一樣在水中翻滾比手畫腳。有一個瞬間,L游過來輕輕牽住我的手,我們就這樣並肩飄浮在礁岩旁邊,隨著水流漂動。教練指了指我們,又比了一個愛心的手勢,示意可以來一張比較親密的動作。
於是,我們在那片蔚藍裡,脫下了潛水面罩,在水中輕輕吻上彼此。那個吻很短,但卻像被封存起來的記憶一樣,被攝影師悄悄捕捉下來。即使隔著幾層海水,那個瞬間的心跳聲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下午結束潛水回到飯店,L開始說他肚子痛。準確地說,是腹肌痛得不得了。我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早上從船上往後倒翻入水的時候,他因為緊張,全身肌肉用力太過,硬生生拉傷了。
附近沒有像樣的藥局,我跑去主街的小便利店買回來一盒撒隆巴斯。那是那種小片裝的貼布,像迷你版的白色膠帶。他半躺在床上,掀起衣服對我說:「這裡痛,還有這裡……」我照著他的指示,一片一片地貼。
他體溫微熱,肌膚在夜裡微微泛著光,我一邊貼,一邊感覺到他腹部的緊繃線條與輕輕的呼吸起伏。那瞬間的親密,讓我有點忘了我們是在處理一場肌肉拉傷。他有點靦腆地側過頭,不太敢直視我,而我則一邊貼,一邊故意用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肌膚。
直到我貼完最後一張,往後退一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自己看啦,現在變成一塊一塊的,根本白色八塊肌耶!」
他低頭一看也爆笑出來,可笑著笑著又一臉痛苦地喊:「啊啊啊你不要讓我笑啦,越笑越痛……」
我們就這樣,一邊笑、一邊喊痛,一邊黏在床上亂成一團。
那個夜晚不是情慾的開始,也不是什麼特別的紀念日,只是旅途中一個偶然的小插曲,但那種貼近彼此、自然又親密的氣氛,讓我至今還記得他的體溫、他的笑聲,還有他一臉皺著眉頭忍笑的模樣。
長灘島的第四天,我們臨時調整了行程。因為 L 在前一天潛水時不小心拉傷了腹部肌肉,所以我們放棄了原定的海上活動,只選擇在島上散步、吃點小東西,輕輕鬆鬆地把自己交給長灘的陽光與海風。
我們嘗試了一種叫「漢娜 Henna」的圖騰彩繪,在手背上畫了一對情侶對圖。他畫左手,我畫右手,圖樣的線條彼此延續,牽起手時正好拼成一幅完整的圖騰。那是一種只會存在幾天的記號,但那天的我們像是在彼此身上蓋了章,一種象徵性的承諾。
傍晚,我們坐在白沙灘上看著夕陽,彩霞映在海面上,天空一半是火紅,一半是靜藍,我們的腳踩著那片細緻的白沙,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切——浪漫得令人不捨。
如果說,這只是一趟普通的旅行,它也早已完成了我對蜜月的所有想像。
那天晚上,是我們三個月旅程的最後一晚。隔天一早,我們就要搭飛機返回那個曾想逃離、卻又突然變得好想回去的地方——台灣。
我們沒有開燈,只讓陽台的月光灑進房間,白紗窗簾微微飄動,月色柔柔地攤在床上,把彼此照得清清楚楚。L 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這是我們旅程的最後一天了,讓我們好好地擁有彼此,好嗎?」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握住他的手。因為他說的那句話,也正是我此刻最想說的。
那一夜的擁抱,不帶壓抑,不急不徐,像是月色下的潮水慢慢推上岸——我們把彼此推進最深的柔情裡,沒有遺漏任何一吋肌膚,也不願放過任何一口喘息。
激情之後,我靠在他的胸口,兩人半夢半醒地聊著未來。他好像問我:「我們回台灣,是回到原來的地方?還是……想有一個自己的家?」
我沒什麼力氣回答,只輕輕點了點頭。藥效讓我的思緒像棉花一樣柔軟模糊。但我記得他眼神裡那種踏實的溫柔。
雖然我並沒有真正清醒,但我知道,他的心裡,已經有一個家的樣子了。
那一晚,月光太美,風也太輕,這個男人的懷抱,讓我什麼也不想逃。
不管是什麼樣的狀況,我都想要自己是他的。
離開長灘島的那天,是島國難得的下雨天。一早,我們收拾行李準備搭車去機場,L 一如往常地早起上廁所。等他匆匆從浴室出來,竟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臉色有點複雜地拉著行李箱,一邊催我:「我們該出發了。」
在接駁車上我才問他發生什麼事,他撐不住笑了,低聲說:「這裡排水系統不好,我沖完馬桶,水位不但沒下降,還慢慢升起來……那一坨……我怕它真的會浮出來見人,只好蓋上馬桶蓋,拖妳快閃。」
我笑到差點沒站穩。他也跟著笑,還一邊揉著肚子喊痛。那晚他貼著滿肚子的酸痛貼布,被我笑說變成了白色的「腹肌 cosplay」,現在又多了這段「蛋糕脫逃事件」,長灘島簡直成為我們愛情裡的笑料寶庫。
馬尼拉轉機時,我們有一段短暫的等待時間,並沒有說太多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有時手牽著手,有時靠著肩。離開一段如此沉浸在彼此的旅程後,現實的輪廓慢慢浮現,像是提醒我們——甜蜜,終究要被生活接回。
回到桃園機場,我的家人來接我。L 陪我先回了我在台北的家,一起整理行李、分開禮物。那一夜,我望著我們一起走過的那些照片,想起了月光、風帆、潛水的親吻、還有那幾張奇妙又美麗的貼布照。
旅程結束了。
但那一段愛,是用海風與月色包裹的,濃到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