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業的叛亂雖然在短短兩個月內就被平定,徐敬業本人也被部下斬殺,但這件事給武則天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她發現了三個讓她脊背發涼的事實:
1.人心未附:即使她掌握了朝廷,但天下百姓和中下層官員,心裡還是向著李唐皇室。
2.法不責眾:參與叛亂和同情叛亂的人太多了,用傳統的刑法根本抓不完。3.防不勝防:連李勣這樣的功臣之後都會反,還有誰是可信的?
武則天意識到,許敬宗那種「定點清除」的模式已經過時了。她需要一種能讓全天下瞬間窒息的恐懼。於是,她把目光投向了洛陽城的陰暗角落,既然儒家官僚不肯配合,那就放出籠子裡的野獸吧。
第一節:自毀長城——天可汗的崩塌
在人模鬼樣的惡犬全面出籠前後,武則天先後拿了四位重量級的「軍神」祭旗。這四人的遭遇跨越了八年,向天下發出了一個恐怖信號:在女皇的安全感面前,帝國的國防不值一提。
一、本土的脊梁:程務挺(歿於684年)
公元684年冬,就在徐敬業叛亂的烽火剛剛燃起之時,武則天做了一個令親者痛仇者快的決定。
程務挺曾是武則天的盟友,親手幫她廢掉了唐中宗李顯。他在軍中威望極高,是防禦突厥的頂樑柱。但正是這份威望,讓經歷了叛亂的武則天夜不能寐。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想幫裴炎伸冤,而這正好觸怒了武則天!這時,酷吏周興敏銳地嗅到了太后的心思,於是誣告程務挺與裴炎、徐敬業暗通款曲。沒有審判,沒有對質,武則天直接派人在軍營中將程務挺斬首。
【後果】:程務挺死訊傳出,北方的突厥人欣喜若狂。他們設宴慶祝,甚至為程務挺立廟祭祀,在出兵搶掠前都會去拜一拜,說:「程將軍死了,我們終於可以放心大膽地搶了。」
二、異域的戰神:黑齒常之(歿於689年)
如果說程務挺的死是權力鬥爭的開端,那麼五年後黑齒常之的死,則標誌著軍隊清洗的癲狂。如果說程務挺的死讓突厥人高興,那麼黑齒常之的死,則讓所有為大唐賣命的外籍將領心寒。
公元689年,正值武則天準備正式稱帝的前夕。
黑齒常之是百濟王族後裔,身高七尺的巨人,歸降大唐後成為令吐蕃聞風喪膽的戰神。他不懂政治,只懂打仗,是大唐最鋒利的「外援」。然而,酷吏周興為了邀功,竟誣陷這位根本沒動機造反的異族將領謀反。黑齒常之被捕入獄。這位在戰場上從未低頭的巨人,受不了獄吏的羞辱與酷刑,最終在牢房裡憤而自縊(一說被折磨致死)。
【後果】:黑齒常之死後,大唐軍隊中的外籍將領(如沙吒忠義等)人人自危,士氣崩盤。大家意識到:連黑齒常之這樣功勳卓著的人都保不住命,我們這些外人還賣什麼命?
三、血色的警告:阿史那斛瑟羅(倖存於691年)
百濟人死光了,接下來輪到了突厥人。
公元691年,酷吏來俊臣將魔爪伸向了西突厥可汗——阿史那斛瑟羅。
這一次,為了活命,突厥人展現了他們原始的血性。斛瑟羅被捕當日,幾十名突厥酋長衝到了洛陽宮門外。他們集體拔出佩刀,當著禁衛軍與文武百官的面,執行了古老的「剺(音離)面截耳」儀式。刀光閃過,耳朵落地,臉頰被劃得血肉模糊。這群滿臉鮮血的突厥漢子在宮門外長跪不起,用番語嘶吼著:「可汗無罪!天日可表!」鮮血染紅了漢白玉的階梯,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卻又肅然起敬的腥氣。這一幕震撼了朝野,也驚動了武則天。她看著這群為了領袖不惜自殘的野蠻人,第一次在酷吏面前踩了煞車。她清楚,如果殺了斛瑟羅,這群瘋子會在西域把天捅個窟窿。最終,阿史那斛瑟羅被當庭釋放。他是幸運的,因為他的族人用自己的臉皮和耳朵換回了他的命。但他也是悲哀的,從那以後,這位草原雄鷹被嚇破了膽,至死不敢離開洛陽半步。
四、草原的金狼:阿史那元慶(歿於692年)
斛瑟羅雖然活了,但酷吏並沒有收手。僅僅一年後,公元692年,屠刀砍向了另一位突厥王族將領——阿史那元慶。
如果說前兩位的死還能用「權力鬥爭」來解釋,那麼阿史那元慶的死,則徹底摧毀了唐太宗建立的「天可汗」信仰。阿史那家族是突厥的王族(金狼族)。早在唐太宗時代,名將阿史那社爾便歸順大唐,忠誠到甚至請求為太宗殉葬。這個家族是草原民族效忠大唐的圖騰。
但這份忠誠的血統在來俊臣眼裡一文不值。這一次,沒有人再來劃臉救主了,或者說,劃臉也沒用了。
公元692年,身為左玉鈐衛大將軍的阿史那元慶被投入推事院。面對來俊臣的「十大枷」,這位流著突厥王室血液的將軍沒能像祖輩那樣死在沙場上,而是死在了陰暗的刑房裡,甚至慘遭腰斬。
【後果】:阿史那元慶的死,切斷了長城以北最後的情分。北方的突厥各部再也不相信什麼「天可汗」的恩義,畢竟連最忠誠的阿史那家族都被殺絕了,還有什麼恩義可言!於是他們重新露出了獠牙。就在元慶死後不久,後突厥汗國的鐵騎開始頻繁南下,大唐北境再無寧日。
684年程務挺之死,大唐正式拉開了酷吏時代的序幕。
從684年到692年,武則天親手折斷了漢人、百濟人、突厥人三根軍事支柱。當這三面盾牌破碎之時,那場讓她顏面掃地的「契丹之亂」,已在醞釀之中。
第二節:惡犬集結——歡迎來到地獄
既然連大將軍都殺了,武則天便不再有任何顧忌。她打破階級,從市井無賴中招募「特殊人才」,組建了一支功能互補的恐怖戰隊:
周興(體制內的毒瘤):他是刑部官員,人稱「牛頭阿婆」。他最懂大唐的法律,所以最懂得如何「合法地害人」,將殺戮披上一層「依法辦事」的偽裝。
索元禮(外來的劊子手):這個深目高鼻的胡人,不受中原禮教束縛,人稱「索使」。他帶來了異域的殘忍與瘋狂。
來俊臣(無賴與天才):地痞出身,天生的羅織大師。他在獄中悟出了一套顛倒黑白的「告密藝術」,後來更據此寫出了恐怖的《羅織經》。
除了這三大巨頭,還有被稱為「京師三豹」的狠角色:李嵩(赤黧豹)、李全交(白額豹)、王旭(黑豹)。其中李全交因羅織罪名極端酷虐,又被稱為「人頭羅剎」;王旭則有「鬼面夜叉」之稱。
這群人將審訊變成了一門殘忍的藝術。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給最血腥的酷刑取最優美的名字。這些名字聽起來像是宮廷舞曲或神話典故,但其內容卻是人間煉獄:
鳳凰曬翅:將犯人的雙手反扭至背後,用橫木強行撐開並固定,然後將人懸吊起來。犯人的肩關節會被生生扭斷,身體呈大字形懸空,如同鳳凰展翅,痛苦至極。
仙人獻果:逼迫犯人跪在碎瓦片或尖銳的荊棘上,雙手必須高舉沉重的石鎖或木枷過頭頂,不得放下。一旦體力不支手臂下垂,便會遭到毒打,膝蓋更是被碎瓦刺得血肉模糊。
玉女登梯:強迫犯人站在高處的一根獨木上,脖子上套著繩索,身後有行刑者拉扯。犯人若想活命,必須拼命保持平衡並向後仰,如同登上天梯;一旦力竭或站不穩掉下來,底下便是遍布的尖刀與棘刺。
驢兒拔橛:將犯人的頭髮死死綁在刑具的高處橫樑上,身體則被重枷固定或綁上重石。當犯人因疲憊想要低頭或下蹲時,頭皮便會被強行扯起,如同倔強的驢子在拔木樁,最終往往導致頭皮撕裂甚至頸骨折斷。
獼猴鑽火:將濃醋灌入犯人的鼻子,或者用火靠近燻烤七竅,讓犯人如被火燒的猴子般抓狂跳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了這些「名目」,酷吏們的日常操作更是令人膽寒:「鋪棘臥體」(逼犯人睡在荊棘上)、「削竹籤指」(將竹籤釘入指甲縫)、「方梁壓踝」(用巨木壓碎腳踝)、「碎瓦搘膝」(跪碎瓦片)。
在這種手段下,沒有人是硬漢,也沒有人是清白的。犯人們往往在刑具剛擺上來時,就哭喊著承認自己謀反,甚至只求速死。
第三節:銅匭——既然有了刀,就得找肉
然而,酷吏們磨好了刀,卻發現了一個尷尬的問題:案源不夠。
雖然朝中反對派眾多,但大唐的官僚體系有一種天然的保護機制,官員們互相包庇,沒人願意主動告發同僚。僅靠酷吏們自己去找碴,效率太低。
武則天意識到:光有處理獵物的「野獸」還不夠,還需要一個能自動收集獵物的「陷阱」。
公元686年,洛陽宮門外豎起了一個奇怪的銅製四方盒,名為「銅匭」。它的設計者魚保家,本是徐敬業叛亂時暗中幫忙製造兵器的同夥,為了繼續偽裝苟活,他獻上了這個設計。
「銅匭」有四個不同顏色的開口:東(青色)求官、南(朱色)議政、西(白色)申冤、以及最核心的——北(黑色)告密(通玄匭)。
武則天制定了一套極致的「激勵機制」:
零成本:任何平民只要聲稱有密要告,地方官員必須按五品官員待遇,給馬給糧,護送至洛陽,不得盤問。
高回報:告對了,破格升官;告錯了,不予追究。
這是一個「只賺不賠」的賭局。瞬間,人性中的惡被徹底釋放。通往洛陽的官道上擠滿了告密者,兄弟出賣兄弟,奴僕出賣主人。透過這個盒子,武則天繞過了官僚體系,把聽覺神經直接接到了帝國的最底層。
最諷刺的是,這個系統的第一批犧牲者之一,正是它的設計者魚保家。就在「銅匭」安置好後不久,一封告密信投了進去,揭發了魚保家曾為徐敬業製造兵器的舊帳。魚保家隨即被捕殺。這預示著:在這套系統面前,沒人是安全的。
第四節:來俊臣與索元禮的發明——「十大枷」的恐怖美學
有了銅匭提供源源不絕的「罪犯」,酷吏們便可以大展身手。為了提高「辦案效率」(逼供速度),來俊臣與索元禮等人聯手發明了一系列殘酷刑具——「十大枷」。
枷,本是一種中國古代的刑具,通常由兩塊木板組合而成,套在犯人的頸部,用來限制其行動自由,並帶有羞辱的意味。然而,在來俊臣等人的手中,枷不僅僅是限制自由的工具,更演變成了摧殘肉體、折磨精神的恐怖刑具。
這十大枷的名稱極具諷刺和恐怖色彩,分別是:
1.定百脈:形容戴上此枷後,受刑者全身血脈不通,痛苦難當,如同百脈皆被定住一般。
2.喘不得:形容此枷極為沉重緊束,戴上後受刑者呼吸困難,幾近窒息。
3.突地吼:形容受刑者因無法忍受劇烈的痛苦,而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4.著即承:形容此枷的威力巨大,受刑者一戴上便會因無法忍受痛苦而立即招供。
5.失魂膽:形容受刑者在酷刑的折磨下,精神崩潰,魂飛魄散。
6.實同反:形容受刑者在酷刑的逼迫下,即使是實話也會被扭曲成謀反的供詞。
7.反是實:與「實同反」相對,形容受刑者在酷刑下,被迫將謀反的罪名承認下來,使之成為「事實」。
8.死豬愁:形容此枷的殘酷程度,連死豬戴上也得發愁,更何況是活人。
9.求即死:形容受刑者在極度的痛苦中,只求速死以求解脫。
10.求破家:形容受刑者在酷刑的折磨下,寧願傾家蕩產,也要尋求一條生路。
這十大枷的發明和使用,反映了當時酷吏政治的黑暗和殘暴。來俊臣等人為了達到羅織罪名、陷害忠良的目的,不惜使用各種極端的手段,摧殘受刑者的身心。(引自《羅織經:操控恐懼、毀滅意志的終極心理戰術》。))

第五節:黑暗中的微光——肉磨坊裡的倖存者——狄仁傑
在來俊臣等人編織的這張恐怖大網中,大唐的精英們如同待宰的羔羊,排著隊走進名為「推事院」的肉磨坊。鮮血染紅了洛陽的基石,朝堂上一片死寂。然而,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時刻,一個人的出現,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刺破了武則天一手製造的恐怖迷霧。他就是狄仁傑。
一、非典型的「忠臣」:建設性的反對者
在武則天眼裡,大臣通常分為兩類:一類是像李義府那樣好用的「惡犬」,一類是像褚遂良那樣死硬的「腐儒」。但狄仁傑是個異類。他早年在大理寺任職時,創下了一年清理一萬七千件積壓舊案、且無一人喊冤的紀錄。這種驚人的行政效率讓武則天刮目相看——她心裡清楚,要維持這個龐大帝國的運轉,光靠殺人立威是不行的,還得有這種真正會幹活的人。更關鍵的是,狄仁傑從不拿「祖宗家法」來壓她。當武則天想造大佛像時,狄仁傑上書反對。他的理由不是迂腐的「夷狄之教」,而是務實的「勞民傷財,國庫空虛」。這種「建設性的反對意見」,讓武則天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理性與價值。
二、生死試金石:棉衣血書與智者的求生
公元692年,酷吏政治達到巔峰。來俊臣終於將魔爪伸向了這位享有盛譽的能臣。狄仁傑被誣陷謀反,抓進了那座有去無回的監獄。這場生死劫,意外地成了武則天對狄仁傑最重要的一次「忠誠測試」。
1.必死的開局與光速認罪
來俊臣辦案有一個鐵律:「進了我的門,不認罪就是死。」為了提高效率,他頒布了一條誘騙規則:只要第一次審訊就立刻認罪,可以減刑免死;否則,就打到死為止。輪到狄仁傑時,獄卒還沒動手,他直接大聲說道:「大周革命,萬象更新。我是唐朝的舊臣,甘心被殺戮。我謀反是實,請直接結案吧!」這招極高明。他利用「認罪免死」的規則,用極其務實的「認慫」,先保住了性命和體力,避免被酷刑打殘。來俊臣大喜,覺得這老頭真識相,便把他關回牢房,只等秋後問斬。
2.棉衣藏書:絕地反擊
時值盛夏,狄仁傑對獄卒說:「天熱了,我身上的棉衣穿不住了,請讓我家人拿回去拆洗,換件單衣來。」
獄卒檢查了一下棉衣,覺得沒問題就送出去了。殊不知,狄仁傑早在棉衣的夾層裡,塞進了一封他悄悄撕下被單、用墨汁(一說血)寫成的冤情密信。兒子狄光遠得到密信後,冒死向武則天告了御狀。
3.御前對質:拆穿謊言
武則天親自召見狄仁傑。她問:「你為什麼承認謀反?」
狄仁傑從容回答:「臣如果不認罪,此刻已經死在來俊臣的酷刑之下了,哪裡還有命來見陛下?」
武則天又拿出來俊臣偽造的「謝死表」質問,狄仁傑斷然否認。
最終,真相大白。但為了平衡局勢(當時還不能徹底廢除酷吏),也不能因為狄仁傑一個人被誣陷的事實讓酷吏遭受損傷,因此武則天既沒有殺狄仁傑,也沒有懲罰來俊臣。相反,武則天選擇將狄仁傑貶為彭澤縣令。因為,如果狄仁傑繼續待在朝堂,更嚴重的誣陷必然接踵而來,畢竟「人頭羅剎、鬼面夜叉」這些酷吏們可不是吃素的,到時候狄仁傑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再有活命的機會了。武則天基於這兩點考量,總算讓狄仁傑保住了一條命!
就這樣,狄仁傑成為來俊臣的職業生涯中,極少數的「失手」案例。也是唯一能靠智商躲過「玉女登梯」與「死豬愁」折磨的高位階智者!
裴炎死於「真認命」,將放棄抵抗視為士大夫最後的解脫;狄仁傑生於「假認罪」,將示弱妥協視為保留有用之身的唯一戰術。兩位宰相的智慧高下立判!
三、蟄伏的歲月:彭澤縣令的沉默與爆發
從宰相高位跌落到小小的彭澤縣令,換作旁人,恐怕早已怨天尤人,或者消極怠工。但狄仁傑的表現,再次刷新了武則天對他的認知。在彭澤任上,他沒有寫一句發牢騷的詩,而是默默地治理地方,勸課農桑,讓飽受戰亂與苛政之苦的百姓得到喘息。這種「受了委屈還能幹活、身在低谷仍懷蒼生」的態度,與那些只會爭權奪利的酷吏形成了天壤之別。雖然人不在朝堂,但武則天的目光始終沒有完全離開過這個在地方上默默發光的老人。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證明「大周離不開狄仁傑」的機會。
結語:通往皇座的血腥拼圖
在「銅匭」無孔不入的監控下,配合著「鳳凰曬翅」的慘叫與「十大枷」的碾壓,大唐的朝堂變成了真正的屠宰場。李唐宗室被屠殺殆盡,數千名反對派高官家破人亡。那段時間,洛陽城的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血腥味,宰相們每天上朝出門前,都要與家人垂淚訣別,因為誰都不知道,跨出家門後,今晚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這一切,距離徐敬業揚州起兵僅僅過去了兩年。
徐敬業本想用叛亂來阻止武則天,結果卻反過來送給了她一把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正是因為這場叛亂,讓武則天徹底撕下了「德治」的面具,把索元禮、來俊臣這些牛鬼蛇神與死囚身上的枷鎖全數解開、放了出來。
這些惡犬替她咬碎了所有的反對聲音,替她清洗了李唐最後的血脈。當朝堂上只剩下順從的恐懼時,武則天終於補上了通往女皇之路的最後一塊拼圖。
地獄已空,惡魔在人間,而她,即將在白骨之上登基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