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權力巔峰的路上,武則天殺過很多人。殺王皇后,是為了位子;殺長孫無忌,是為了權力。這些殺戮雖然殘忍,但在冷酷的政治邏輯裡,尚可被理解為「消滅敵人」。
但當敵人被殺光後,武則天驚恐地發現,新的威脅竟然來自她的身邊——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
歷史總愛開殘酷的玩笑。狠辣如武則天,卻生出了一個像天使般完美的兒子——太子李弘。而正是這份完美,成了他的催命符。完美的儲君,不及格的兒子
李弘是武則天的長子,他幾乎滿足了儒家對「聖君」的所有想像:仁愛、孝順、體恤下情。唐高宗非常愛他,朝中大臣更是將他視為大唐未來的希望。
但這些優點,在武則天眼裡全是缺點。武則天的權力來自於「鬥爭」,她需要的是一匹能跟她一起撕咬敵人的狼,而不是一隻只會講仁義道德的羊。
父子、母子之間隱秘的裂痕,終於在「蕭淑妃女兒事件」中徹底崩裂。
遲來的同情,致命的背叛
多年前,武則天將蕭淑妃做成「人彘」殘殺。蕭淑妃留下了兩個女兒:義陽公主與宣城公主。這兩位公主被武則天囚禁在冷宮(掖庭),不準出嫁,不準見人。她們就這樣與世隔絕地過了十幾年,熬成了年過三十(一說四十)的老處女,過著連宮女都不如的生活。
有一天,太子李弘偶然發現了這兩位異母姊姊的慘狀。那種地獄般的場景震驚了這位善良的太子。他無法理解母親為何能如此殘忍。他流著淚向父皇上書,請求將兩位皇姊放出冷宮,嫁人生子。
唐高宗一時心軟,答應了。但當消息傳到武則天耳中,她感到的不是兒子的孝心,而是背叛。
在武則天的邏輯裡:
政治立場不清:你同情我的死敵(蕭淑妃的後代),就是否定我當年奪權的合法性。
挑戰權威:你繞過我直接找你父皇下旨,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嗎?
李弘以為他在做善事,但他不知道,他在母親心裡已經從「兒子」變成了「政敵」。
合璧宮的那杯毒酒
除了這件事,更讓武則天恐懼的是:唐高宗想禪位。高宗身體不好,多次流露出想把皇位直接傳給李弘的念頭。這對武則天來說是滅頂之災。一旦李弘登基,這位仁德的皇帝勢必會重用儒臣,武則天就只能退居後宮,做一個喝茶賞花的老太后。
權力,是武則天的氧氣。要斷她的氧,不如要她的命。
公元675年,悲劇發生了。李弘隨父母巡幸洛陽,在合璧宮參加宴會。武則天看著這位已經長大成人、聲望蓋過自己的兒子,眼神複雜。宴席間,一杯酒送到了李弘面前。
史書對此事的記載諱莫如深,有的說是「鴆殺」(毒殺),有的說是暴斃。但結果是確定的:這位24歲、身體健康的太子,喝下酒後,在極度痛苦中七竅流血而死。
隨著李弘倒下,武則天心中最後一絲作為母親的溫情,也徹底熄滅。
黃台瓜辭:活在恐懼中的倖存者
李弘死後,武則天的二兒子李賢(章懷太子)繼位。李賢比哥哥更聰明,也更敏感。他看著哥哥的屍體,深知下一個就是自己。
他寫下了著名的《黃台瓜辭》,試圖喚醒母親的良知:
「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
他在求母親:您已經摘了一顆瓜(殺了哥哥),別再摘了,再摘瓜藤就空了(絕後了)。
但已經嘗過權力血腥味的武則天,停不下來了。幾年後,她指使人誣陷李賢謀反,將他廢為庶人,流放巴州。後來更是派酷吏逼迫李賢自殺。

為「恐怖時代」拉開序幕
李弘和李賢的死,是一個巨大的信號。它告訴全天下:為了權力,這個女人連親生兒子都殺。
這在朝野上下引發了深層的恐懼,也直接導致了後來徐敬業的起兵反叛(因為大家意識到,再不反抗,李唐皇室就要被殺光了)。
而對於武則天來說,殺子之後,她徹底走進了「孤家寡人」的荒原。既然連兒子都不可信,既然全天下都覺得我是毒婦,那就讓他們怕到底吧。
她不再需要親情,她只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在未來的日子裡,她將在徐敬業叛亂的烽火中,召喚出那群來自地獄的男人——
補充:李賢留下了《後漢書》註,是《後漢書》研究者必備的讀物!可惜,即使有這才情,仍敵不過權力的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