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一直都不喜歡看醫生。只要聽到「要去醫院」，情緒就會瞬間翻轉，哭鬧、抗拒、完全不配合。也許是還不滿周歲時曾在醫院接受治療的經驗，讓她對醫療人員產生了恐懼；也可能只是單純不喜歡陌生環境。原因怎麼想都想不完，但對當下其實沒有太大幫助。重點是，她就是不喜歡，而我們得面對。
哭鬧對小嬰兒而言，是唯一的溝通方式；但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哭泣已經不只是情緒宣洩，而是一種她知道「有用」的手段。直到最近一次看醫生的過程，我才真正體會到這一點。
她哭得很用力，哭到大人無法忽視、無法前進，也無法做出原本計畫好的事情。但只要她想要的結果出現了，哭聲立刻停止，情緒瞬間切換，下一秒就能開始玩，彷彿剛才的歇斯底里從未存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不是失控，而是精準。
也正因如此，在哭泣的小女兒面前，父親常常顯得毫無招架之力。不是因為她脆弱，而是因為她知道怎麼讓人心軟。
這樣的經驗，讓我開始反思一件事：我們是不是太習慣把情緒當成「忍不住」？在《被討厭的勇氣》中提到，憤怒其實是一種可以被使用的工具，而不是必然爆發的情緒。如果真的是無法控制，就不可能在達成目的後立刻消失。說自己控制不了情緒，很多時候，只是因為不想承擔其他更麻煩的選項，例如溝通、說理或協商。
想到這裡，其實有點難堪。因為我自己也常做一樣的事。我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動怒，但往往都是在氣已經發完之後，才開始自我檢討。最近我嘗試換一種方式：先不要說話，至少不要立刻回應，然後調整環境，移除讓情緒持續升高的因素。與其要求自己更有意志力，不如讓自己少一點需要意志力的時刻。
回到女兒身上，我並不知道她是在什麼情況下，學會「哭泣很有用」這件事。但至少在情緒使用這件事上，她比我成熟得多。這不是要責怪她，也不是要急著改正。畢竟連我自己，都還在學習不用情緒解決問題。
身為父親，我能做的，大概不是禁止她哭，而是慢慢引導她理解另一種可能性：與醫護人員合作、接受治療，其實是為了讓自己舒服一點，而不是為了配合誰。說到底，當我看著一個原本活潑的小女孩，整個週末幾乎吃不下飯、活動力明顯下降，要我完全理性旁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或許，我真正期待的，不是她成為一個「乖小孩」，而是一個能理解情境、選擇對自己有利行為的小孩。那樣的能力，可能比短暫的聽話，更值得被培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