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 2026 年的時間節點,羅振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開啟了第十場跨年演講。
舞台上放著兩條各十斤重的金華火腿——這正是他過去一年減掉的體重。
如今 155 斤的他,回望十年前那個在舞台上的自己,不禁感嘆人生的奇妙猶如登山。
而他之所以如此堅定地用科學方法管理身體,理由只有一個:
面對 AI 帶來的下一輪科技革命,他不願服輸,他想盡可能健康地多活一陣子,瞪大眼睛見證未來世界將精彩成什麼模樣。
這場演講的核心,不再拘泥於 AI 的技術細節,
而是將視角拉高至未來 1000 天,探討一個根本性的命題:
當 AI 不再僅僅是工具,而是像水一樣漫灌而來的「環境」時,人類該如何自處?
第一章:重新定義恐懼——從「替代」到「解放」
「我會被 AI 替代嗎?」這或許是過去幾年人們最焦慮的問題。但羅振宇開宗明義地指出:這是一個問錯了的問題。
事實是,沒有任何行業是絕對安全的。
從超市店長到卡車司機,AI 的滲透已深入決策與執行層面。
然而,這種滲透的本質並非淘汰,而是「解放」。
AI 真正替代掉的,往往是人類「不願意幹、幹不動、甚至不該幹」的工作。
在呼倫貝爾零下 40 度的露天煤礦,人類司機曾面臨極其惡劣且危險的工作環境。
如今,華為的無人駕駛礦車接管了礦區,讓工人得以坐進溫暖的辦公室進行遠程監控。
這是對人類生存尊嚴的解放。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養豬場,過去給七八百斤、脾氣暴躁的種豬做體檢,需要五六個壯漢冒險按住豬,現在 AI 攝像頭只需 20 秒就能完成估重和體檢。
羅振宇親身去北京物美超市體驗店長工作時發現,
AI 已經接管了「明天丹麥卷要烤多少個」(AI 精確算出 26 個)這類複雜決策,以及監控口罩佩戴、地面垃圾等瑣碎管理。
店長因此從繁雜事務中抽身,轉而去維護與「王大爺、李大姐」的鄰里關係,去做那些真正有人情味的事。
這就是 AI 與人的第一重關係:它不是要把人擠走,而是在向上「托舉」人。
人類學會的動作,應該是踏著 AI 這個階梯,想辦法再往上走一步。
第二章:「紫領」階層的崛起與新職業版圖
在白領(坐辦公室)與藍領(操作工人)之間,一個全新的職業階層正在崛起
「紫領」(Purple Collar)。
根據人民大學李輝老師的預測,中國未來將湧現超過 3100 萬個紫領崗位。
紫領的定義非常精準:那些能夠在生產一線,駕馭 AI 工具解決實際問題的人。
這意味著,普通人只要掌握 AI 工具,就能跨越技術門檻,獲得與精英平權的機會。
演講中列舉了大量生動的「紫領」案例,
證明了「誰離複雜的問題越近,誰才越能捧得住金飯碗」:
- 水泥廠的老師傅:
海螺水泥的車間主任姚培軍,原本是負責操作水泥的老員工。
AI 進駐後他沒有失業,反而因為最懂業務邏輯,
轉型負責「調教」AI 算法,最終晉升為集團人工智能事業部的部長助理。 - 化工廠的安全官:
東明石化的車間主任李建恆,利用飛書多維表格和 AI,
解決了攝像頭區分「水漬反光」與「火災」的難題,獲得了公司效率大賽冠軍。 - 重慶的電商運營:
謝吉過去為了盯報表「髮際線和業績只能保一個」,
現在用 AI 自動監控數據、生成營銷圖片(20 張選 1 張),將工作變得遊刃有餘。 - 社區物業人員:
周警儀利用 AI 自動轉寫並匯總繁雜的方言催費語音,
騰出時間去關愛獨居老人,搞好鄰里關係。
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個行動指南:
把日復一日留給 AI,把日新月異交給人類;
把連滾帶爬交給 AI,把遊刃有餘交給我們;
把嚴肅緊張留給 AI,把生動活潑交給人類。
第三章:滿足內心匱乏—未來四大需求與「泛健康」爆發
當 AI 解決了生產力問題,人類不會無所事事,
而是會轉向滿足內心深處的匱乏感。
未來將有四大類活動迎來爆發:泛健康、泛體驗、泛學習、泛遊戲。
其中,「泛健康」(Pan-Health)將是最先爆發的機會。
這不僅因為人們對生命的支付意願極高,
更因為 AI 打破了醫療資源的時空限制。
- 時空放大:
螞蟻阿服利用 AI 複製了 500 位三甲醫院專家的分身,實現 24 小時服務;
華中科大校友利用便攜式超聲探頭結合 AI,
在幾千公里外為青藏高原牧民篩查包蟲病,實現了「醫療大平權」。 - 生命操作系統:
未來健康的中心不再是醫院,而是每個人身上由 AI 驅動的數據系統,
實現「不生病」或「少去醫院」的願景。
除了健康,「泛體驗」與商業模式的結合也催生了新物種。
1688 平台的「數字生意場」可以在 60 秒內定製 88 款不同的貓頭鷹包包圖案,
讓商家在虛擬世界先「跑」一遍生意再投產。
名創優品的葉國富計劃培養 100 個中國 IP 出海,
讓年輕創作者只管創作,企業負責商業托舉。
在這些新領域中,人類不應再試圖變成水,
也不該在水底對抗,而是要做「水上的船」。
正如陸曉旭在音樂製作業務被 AI 摧毀後,
轉型做現場氛圍解決方案,浮在 AI 之上整合資源。
第四章:教育的新邏輯—逃離一致性
面對 AI 的標準化能力,曾經奉為圭臬的教育邏輯必須反過來。
羅振宇提出,未來的孩子一生的使命只有一條:
「發明一個全世界只有我最勝任的職業。」
在 AI 時代,標準化的知識最容易被替代,家長必須協助孩子「逃離一致性」。
- 去文憑時代:
預測未來就業將不再唯學歷論,高中生憑藉能力進大廠將成為常態。 - 獨特性大於一致性:
過去追求「人多的地方安全」,未來要追求「獨特體驗的總和」。
二本畢業的曹德誌,找到了一個為拆遷戶製作老房子微縮模型的賽道,
寄託鄉愁,證明了獨特性大於學歷。 - 以結果倒逼學習:
前數學名師李睿現在教孩子用 AI,
他讓 6-7 歲的孩子完成「製作羅振宇短視頻封面圖」的真實任務,
讓孩子在實戰中學習。 - 建立規則意識:
羅振宇聽從李希貴校長的建議,在女兒 9 歲時舉辦隆重的「手機簽約儀式」,
利用孩子對新事物的渴望建立規則意識,這比單純的禁止更重要。
博爾赫斯曾說:「月亮其實不知道自己是月亮,沙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沙子。」
但在 AI 時代,人必須知道自己的獨特。
第五章:人與 AI 的三種新關係
為了建立競爭力,我們不能將 AI 視為冷冰冰的工具,而應重新定義雙方的關係:
- 夥伴/戰友(Partner):
這是獵人與獵犬、戰士與戰馬的關係。
AI 不僅是被動問答,未來會「主動」提供幫助。
羅振宇發布的新產品「AI 錄音卡 (GetSeed)」正是基於此理念,
它像朋友一樣持續錄音,並主動通過錄音「發芽」,為用戶提供建議或生成文章。 - 底盤/背鍋(The Foundation):
這是一個有趣的視角。AI 能力雖強但沒有責任主體。
人類負責「簽字、背鍋、買單」,
用人類的信用(怕坐牢、怕丟臉)來為 AI 的產出做擔保。
這將成為一種專業。 - 浮在上面(Floating Above):
人是水上的船,AI 是水。
人類不需要懂得所有底層技術,而是整合資源,浮在 AI 之上做組織者與策劃者。
第六章:人類最後的勝算—願力(Vow Power)
如果 AI 什麼都比人強,甚至能寫詩作畫,那人的價值究竟在哪裡?
羅振宇給出的終極答案是:「願力」。
AI 的局限在於它永遠依賴已有的數據訓練,無法在人類經驗的邊界之外運作。
而人類擁有一種特殊能力,可以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
想像一個不存在的遠方並堅持出發。
這就是在「空白地帶」創造新事物的能力。
- 鐘點工阿姨的願力:
和菜頭筆下那位平時沈默寡言的鐘點工阿姨,
為了陪兒子高考,騎行幾萬里電動車送孩子讀書。
這種為了心中遠方全力以赴的力量,是 AI 永遠無法模擬的。 - 陳行甲的看海:
公益人陳行甲發起「帶山區孩子去深圳看海」的項目,源於他兒時老師的一句話。
他想像了一個不存在的目標,並用強大的意願召喚他人同行。 - 蘇東坡的房子:
蘇東坡一生被貶,每到一處都傾盡所有蓋房子、畫壁畫,
哪怕剛蓋好就被趕走,他也樂在其中。
這是一種無可救藥的「樂天派」精神。
正如愛因斯坦所言:「人的一生唯有兩種活法,要麼是萬物皆為奇蹟,要麼是一切皆屬尋常。」
結語:做水上的船
演講的最後,羅振宇發布了對未來 1000 天的三個預測:
醫療大平權時代到來、
就業進入「去文憑時代」、
語言進入大融合時代(甚至能聽懂動物語言)。
為了迎接這個未來,
因此發起了一份包含《金甌缺》、《敘事經濟學》、《你一生的故事》等 10 本書的共讀計劃。
總結這場演講,核心隱喻至此清晰:AI 就像是突然上漲的大水。
許多舊的崗位和技能(岸邊的建築)會被淹沒,這令人恐慌。
但人類不該試圖變成水,也不該在水底與之對抗。
我們要做「水上的船」。
利用水的浮力(AI 的能力),
靠著自己的舵(願力)和錨(信用/責任),駛向以前到達不了的遠方。
在世界的空白地帶,我們有機會填上人的願力,只要你闖了一個這世上沒有過的事,這就是一個奇蹟。
面對不確定的未來,讓我們像蘇東坡一樣,做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