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年之前，如果你告訴科學家卑微的腸道細菌能夠影響人類的心智，他們可能會笑到護目鏡都戴不住。但是出無菌小鼠的培育讓一切都改觀了。你應該還記得保持在無菌狀態而且不具有微生物相的小鼠一點都不正常。除了在第三章中所討論到的體重問題，有些無菌的小鼠品系就像是《歡樂單身派對》中的喬治．柯斯坦薩（George Costanza）那樣神經質，牠們的壓力激素濃度高到突破天際。
科學家測驗小鼠是否焦慮的方式，是把牠放在架高式十字迷宮中。這個迷宮長得像個十字，其中兩臂是開放的，另外兩臂有蓋子像是隧道。無菌的焦慮小鼠會想要跑到隧道裡面，不願意去露天的臂上探索，而正常的小鼠會去。當然，科學家想要知道如果把細菌放到這些神經兮兮的無菌小鼠會造成什麼改變。
把大腸桿菌移植到無菌小鼠體內，並不能讓牠們的行為恢復正常，但是移植嬰兒比菲德氏菌（Bifidobacterium infantis）可以。這個發現指出細菌可以改變行為，但是並不是隨便哪種細菌都可以，而是要特殊的種類。這些結果完全在意料之外，腸道細菌的功能不只是幫助消化食物，還可能延伸影響行為、性格和心情。二○一一年，愛爾蘭科克大學（University College Cork）的神經生物學家約翰．克萊恩（John Cryan）主持了一項刺激的實驗，讓人們對益生菌更感興趣。在這項研究中，吃了常見在商業販售的益生菌—鼠李糖乳桿菌（Lactobacillus rhamnosus）的小鼠，壓力激素的濃度比較低，焦慮程度下降，類似憂鬱的行為也減少。由於小鼠不會躺在長椅上和心理醫師討論自己的問題，研究人員通常會利用游泳測試（swim test）這樣會威脅到性命的方式測量憂鬱的程度。科學家把小鼠丟到水槽中，看牠是否有奮力游泳（正常小鼠），或是「算了吧」就放棄求生（憂鬱小鼠）。當然研究人員會救起小鼠，不會讓牠們淹死。
許多條線索指出人類腸道的細菌可能在某種程度上也控制了我們的心智和心情。這個想法在二○○○年開始萌發，當時加拿大瓦克頓鎮（Walkerton）的居民因為飲用水受到洪水汙染，紛紛出現腹瀉症狀。在急性腸胃症狀過去了之後，鎮上許多人罹患了腸躁症候群。數年後，科學家發現，在瓦克頓鎮發生洪水時生病的人裡面，罹患憂鬱症的比例特別高。科學家認為是先前的腸道細菌感染使得他們腸道細菌失去了平衡，才造成憂鬱症。這些充塞在我們腸道中的微生物真的造成了憂鬱症或焦慮症這類嚴重的情緒疾病嗎？
其他研究人員後來發現，憂鬱症患者身上的微生物相，和沒有情緒疾患的人有所不同。但是主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是腸道細菌改變了情緒，還是情緒的改變影響了腸道細菌？二○一六年，克萊恩和同事解決了這個因果關係問題。他們測試了憂鬱是否可以傳染，以及是否可以藉由轉移某些人的腸道細菌而傳染。結果讓人驚訝。無菌大鼠接受了人類憂鬱症患者的腸道細菌後，也有了憂鬱症狀，出現焦慮的行為，對於甜食也興趣缺缺。接受普通人類細菌的無菌大鼠則好好的。
那些微小的細菌為什麼能夠對腦部有這麼龐大的影響呢？研究指出，我們身上的微生物相能夠製造各種神經傳導物質和激素，直接影響我們的思考、感覺和行動。克萊恩團隊在二○一一年發表的研究結果中找到了一條細菌傳話給腦部的通道。他們把迷走神經切斷，這是連接腦部和腸道的主要神經。切斷後，由植入細菌所引發的神經化學和行為效應都消失了。除了藉由迷走神經，腸道細菌也可以經由與免疫系統互動，間接影響腦部。免疫系統有許多打探消息的記者在腸道中活動，能夠把新聞消息傳給腦部。
你現在可能想知道益生菌是否能夠經由改變腸道細菌而減緩焦慮或憂鬱。雖然目前的初步資料還很粗糙，但有一項研究指出，吃了一個月優格的女性，腦中控制情緒和感覺的區域產生了變化。這些女性對於驚恐和生氣臉孔的反應比較平緩，意味優格或許能夠幫助你穿越《陰屍路》。
另一項在二○一一年發表的研究指出，服用益生菌可以降低人體內壓力激素的濃度。最近的試驗結果也支持利用益生補充劑減少由悲傷情緒造成的負面想法。但是在這些研究中，所有益生菌造成的效應並不相等，使得詮釋結果的工作變得極為複雜。有的使用了不同種的益生菌，有的用量不同（用量標準為「菌落形成單位」）。由於益生菌中的微生物會受到個人本身具備的微生物相、飲食內容和遺傳的影響，造成的效果也會不同。我們目前認為益生菌總的來說是安全的，但是有些研究指出益生菌和某些負面影響有關聯，例如脹氣或腦子不靈光。簡而言之，我們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夠證明益生菌的效果。——摘自臉譜出版《我，為什麼會這樣？：喜歡這些，討厭那些，從生物學、腦科學與心理學解釋我們的喜好、情緒、行為與想法，重啟一趟人類的認識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