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契約:拒絕背信的重量】
「自由」這個詞,在現在被過度簡化為一種「離開」的權利。大家總以為切斷連結、拋棄束縛、奔向遠方就是自由。然而,這種建立在真空狀態下的自由,往往脆弱得禁不起一場風吹雨打。請容許我,在今晚這個抉擇的關口,拒絕這種平庸的自由。
我所理解的自由,從來不是無止境的奮不顧身。一個人的生命並非孤立的點,而是一條由無數決策編織而成的線。每一個過往的選擇,都是一份無形的「因果契約」。而此時此刻的我安安穩穩地在椅子上耍廢,享有體制給予的安穩,並非理所當然,而是以某種「承諾」換取的。如果我選擇在今晚離開,丟棄我所有的身分、資源與退路,那本質上並非勇敢的起義,而是一場靈魂的違約。我選擇留下。這決定聽起來或許保守、八股,甚至會顯得懦弱,但在我的內心深處,這是一個極其情義的決定。我不是畏懼體制的威嚇——體制可以囚禁我的肉體,卻無法定義我的尊嚴。我畏懼的是,如果我為了追求夢想而背棄了那些曾因我而存在的連結,那麼我所獲得的自由,將永遠帶著「背信」的愧疚感。那樣的自由,我將無法在未來的道路前行。
【時空履約:座標決定身份】
我們生活在三維的世界中,肉身被禁錮在特定的「座標」之上。年少輕狂時,我曾經幻想自己能無處不在,但四十歲的歲月告訴我,一個人一次只能守護一個座標。這就是我提出的「時空履約」。
想像一個極端的瞬間:當預警雷達鳴響,飛彈落下的那一刻,我的身分並非由我人生所「期望」所定義,而是由我當下的「地理座標」判定。如果那一秒,我是身著軍裝站在前線,那麼我的座標就是「軍人」。在那組經緯度裡,我的個人夢想、對死亡的恐懼、對遠方的嚮往,都將會在「職守」面前退位。這是一種絕對的忠誠,是對「那個位置上的自己」的尊重。
同樣地,若飛彈落下時,我正在旁陪著孩子唸著「三隻小豬」的床前故事,我的座標即是「爸爸」。那一刻,任何英雄主義的幻想都是多餘的,我的唯一合約就是顧好妻兒與父母。我無法在當下跨越物理空間去彌補不在場的缺憾。這就是生命的殘酷與真實:我們必須在既定的座標上履約。這種「座標決定論」看似剝奪了選擇權,實則賦予了行為最高的正當性。
【當下位置:質押誠信的人】
很多人問,為什麼不能為了夢想而讓家人承擔一點風險?為什麼要被這些連結束縛?
我的答案源於對「因果」的敬畏。我深知自己此刻的位置——這份工作、這座房子、這段婚姻,並非天上掉下來的。這是我過去二十年、三十年,無數次點頭、簽約、承諾後的必然結果。與我有連結的人們,他們之所以願意將生命與我交織,是因為他們信任我。
母親的晚年、妻子的託付、孩子眼中的世界,這一切的安穩,其實都是我用過去的選擇所**「質押」出去的誠信**。我就是這份契約的質押人。如果我此刻為了追求那個看似閃耀的「個人夢想」而貿然轉身離開,讓他們因為我的背信忘義,而瞬間墜入黑暗的深淵,那麼我帶走的每一分資源、每一段回憶,都成了不義之財。
這份債務不會因為我的離開而消失,它會轉化為一種「業力」,永遠鐫刻在我的靈魂裡。在未來的每一個深夜,當我獨自在異鄉舉杯慶祝所謂的自由時,這份「業力」會準時浮現,提醒我是一個竊取了他人安穩來成就自我的小偷。
【道義基石:站穩腳步】
夢想與冒險確實具有強大的誘惑力。在文學與電影中,我們歌頌那些拋棄一切去追尋自我的英雄。但現實生活中,若抽離了道義的基石,任何成就皆屬空中樓閣。
帶著一份未履行的契約去追求自我,對我來說不是追求自由,比較像是「逃避勞務」。我不想在未來的任何時刻,因為想起曾經在關鍵時刻的「背信忘義」而無法安心入睡。**對我而言,「安心」會比「成就」更重要。**與其擁有一段因為背棄責任而顯得殘缺的夢想,我還是寧可選擇在當下的座標站穩腳步,扎扎實實地承受該有的責任與義務。
這種固執,外人看來可能是「平庸的安穩」,但我深知那其實是最高強度的抗壓。在外在狂風巨浪中保持堅求之心,比隨波逐流還需要更強大的內在核心力量。**我清償的每一分債務,都是在為我未來的靈魂「贖身」。**唯有當我確定所有的因果都已結清,我才能毫無負擔地走向未來。
【誠信履約:履約者的自尊】
未來,我將以「履約者」的身分活著。
世人或許會將此定義為對現實的妥協,或對體制的順從。這些標籤對我而言毫無意義,因為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是一場對自我的承諾。如果一個男人連自己對他人開出的支票都無法兌現,他所談論的遠方與自由,對我而言,只是輕薄的假象。
未來的某一天,當這份因果契約清償完畢,我就會切換座標。到那時候,我與這個位置才能互不相欠。唯有守住了當下的誠信,我才會擁有合法進入下一段生命旅程的資格。在那之前,我選擇留下,在既定的位置上完成所有應盡的義務。這不是對平庸的認同,而是我對自我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