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工作的關係,有段時間曾經在山上受訓,山上的風景很美,但也有很多讓我們感到意外的遭遇,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人物已稍作改編,以增加內容的故事性。
這趟行程,阿翰帶了剛買的數位無線電。
在高山上,無線電是生命線。他和走在後头的隊友約定好,每隔半小時互報一次位置。奇萊山的霧氣像是有生命,入夜後,那種白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種沉重的、橡皮擦般的質地,把四周的稜線一點一點抹除。消失的雜訊
「阿翰、阿翰,這裡是小凱,我們到 6.4K 處了,你們那邊看得到星光嗎?Over。」無線電傳來清晰的聲音。
阿翰按住發話鍵:「小凱,我是阿翰。這裡霧很大,伸手不見五指。你們跟緊腳下的反光標誌。Over。」
就在鬆開發話鍵的那一刻,無線電裡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喀啦」**聲。那不是電波干擾,倒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指甲輕輕敲擊麥克風的聲音。
阿翰皺了皺眉,把音量調大。
多出來的頻道
晚飯後,大家鑽進帳篷。山上的風聲很大,拍打著外帳,發出像是有人在外面奔跑的「啪嗒」聲。
阿翰調整著無線電頻道,想聽聽有沒有其他隊伍的動態。當他撥到一個未使用的空白頻率時,原本應該是純粹靜電噪音的「沙沙」聲中,出現了一種規律的、潮濕的呼吸聲。
「呼……吸……」
他以為是訊號重疊,正要轉台,卻聽見一個非常年輕、甚至帶著點客氣的聲音,從無線電的喇叭低聲傳出:
「請問……現在是幾年?」
阿翰的手僵住了。那個聲音很近,近得像是那個人就蹲在帳篷外,對著無線電發話。
被借走的快門
隔天清晨,霧散了。奇萊主峰在金色陽光下顯得聖潔而莊嚴。阿翰拿起掛在胸前的相機,想拍下隊友登頂的背影。
他透過觀景窗看著,隊友們正在稜線上排成一列。
一、二、三、四。
人數沒錯。
但他注意到,最後一名的隊友——小凱,他的背包後方掛著一條鮮紅色的布條。在灰白的岩石背景中,那條紅布顯得格外刺眼,隨著山風狂亂地擺動。
「小凱!你包包上什麼時候綁了紅布條?下山要帶走喔。」阿翰放下相機大喊。
小凱轉過頭,一臉困惑:「什麼紅布條?我包包上只有水袋啊。」
阿翰再次舉起相機。觀景窗裡,小凱的包包乾乾淨淨。但當他把視線從相機移開,用肉眼直視時,那條紅布條又出現了。
不僅如此,那條布條正慢慢地往小凱的脖子上纏繞,動作輕柔得像是情人的手。
溫度的記憶
下山途中,阿翰一直走在最後。
那天陽光很好,但他總覺得後頸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涼意,像是有人一直在背後對他吹氣。
他低頭看著步道。高山的步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奇怪的是,在潮濕的泥土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腳印,旁邊始終並排著另一串腳印。
那串腳印很小,沒穿鞋,是赤腳的形狀。
腳趾縫裡還塞著新鮮的、尚未乾枯的玉山杜鵑花瓣。
阿翰不敢停,也不敢回頭。他拿出無線電,想叫前面的小凱走慢一點。
按下發話鍵,他還沒開口,無線電裡先傳來了那個年輕的聲音:
「謝謝你……相機裡的風景……很漂亮……」
終點
回到台北後的那個禮拜,阿翰去沖洗照片。
大部分的照片都很正常,只有在奇萊稜線拍的那張合照,出現了明顯的失焦。
照片中,四個隊友笑得很燦爛。
但在小凱身後的陰影裡,出現了一團模糊的、長條狀的紅色殘影。
阿翰把照片放大,發現那不是什麼紅布條。
那是一段極長、極細,像是被凍壞了的,伸得長長的舌頭。
而在他的無線電通話紀錄裡,最後一通接收的時間,顯示的是:1972 年後面則是一段亂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