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會一夜一夜地來,魯鹿的馬戲團也會一場一場地開下去

角色:魯鹿
種族:鬼
出身:布洛畝與菩提之央的邊境
職位:馬戲團團長、流浪旅行家
第一章:《林間幽鹿》
在布洛畝邊境、靠近菩提之央脈動的深林裡,有一個名字被叫作「魯鹿」的小幽靈。
她記不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誕生,只知道自己長著一對像嫩芽般的小鹿角,尾巴像被揉亂的雲,腳步不踩在地上,只踩在風上。
她是徹頭徹尾的 E 人幽靈—
喜歡往人多的地方飄,喜歡偷聽旅人說話,學著他們的笑點,照著他們的表情做誇張版。 她對一切新事物都充滿好奇:旅人的行囊、掉在地上的零食、從沒見過的祭典小物。
有一天,有個人類不小心在林邊野餐,留下半盒草莓與一小撮鹽。
魯鹿學他們的樣子,把草莓沾上鹽送進嘴裡。
鹹先刺了一下,緊接著甜得發亮。
她眨眨眼,笑說: 「原來,人的生活,大概就是這種味道吧。」
她開始迷上「人的東西」:食物、故事、習慣,甚至努力模仿他們相處的方式。
也因為看得太多、學得太多,她的靈體開始改變。有時午夜前後,池水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不再只是散開的霧,像是世界承認了她「有一點點重量」。
只是,每天到了 午夜十二點到一點之間,她的身形又會變得格外透明,像是被這個世界暫時收回,只剩下聲音與氣味在林間迴盪。
第二章:《花舞幽影》
那一年的冬末,綾花帶著劇團進入這片森林取材。
鼓聲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土地上,震得落葉輕顫,晚風裡都是節奏。
魯鹿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她趴在樹枝上,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看著綾花在林間排練: 裙擺轉起來像一圈落花,髮間飾物隨動作晃動,步伐乾淨俐落,笑容卻毫不保留。
她一邊看一邊學。
她在半空中照著綾花的節拍旋轉,模仿她抬手、收肩、回眸的角度,用誇張幾倍的動作演出給自己看。
調皮的心忍不住發作,魯鹿開始用風去逗綾花: 吹亂她的髮尾、輕輕把她腰間小飾品推到另一側,讓她總覺得哪裡和剛剛不太一樣。
綾花排練告一段落,忽然停下動作。
她沒有慌張,只是看向空無一人的樹影間,嘴角勾起來:
「躲那麼高幹嘛?要偷看就下來!觀眾也要付票的喔。」
魯鹿在枝頭一愣。
那一瞬間,她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不是一個「被趕走的怪聲」,而是一個「被點名的存在」。
那句話像一盞燈,在她心裡悄悄亮起來。
第三章:《午夜馬戲》
為了「付票」,魯鹿決定給綾花看一場真正的表演。
那天午夜前,森林裡的風特別安靜。
魯鹿站在一片空地的正中央,把飄散多年的靈光一點點收攏,讓自己從霧轉成輪廓,從輪廓轉成近乎實體的身形。
她盯著綾花的服裝看了很久,然後學著那件服裝的線條、色彩、裝飾,為自己「變出」一套馬戲團服。
裙擺比綾花的短一些,好跑、好跳、好翻圈;
原本精緻的花紋,被她改成星星與心形幽靈符號; 顏色卻仍然保留著綾花的影子,像在說:「我把妳的光,記在身上了。」
她用看不見的粉筆,在地上圈出一個圓形舞台,輕輕敲了兩下腳尖,抬頭對綾花笑:
「觀眾神雪綾花小姐,午夜馬戲團首演,專場只為妳一個人開喔。」
她的聲音帶著小小的自戀和十足的自信,像是早就習慣站在舞台中央。
綾花愣了一秒,隨後笑出聲,像真的付了票般,認真看起這一場幽靈馬戲。
魯鹿在夜色裡翻轉、跳躍、假裝被看不見的繩索吊起,模仿劇團的走位和舞步,又加入自己誇張的花招。
她享受每一次被看見的瞬間。
—那是比草莓更甜、比鹽更刺的情緒。
然而,當遠方鐘樓的鐘聲敲向 零點,世界翻頁的那一刻到來。
魯鹿的身體忽然開始發虛,裙角一片片散成霧,掌心從綾花手中滑過,聲音被夜風攪碎。
綾花卻沒有驚慌,只是朝那個幾乎看不見的輪廓走近一步,說道:
「沒關係,如果妳會在午夜消失,那我就等妳凌晨回來。」
那一夜之後,魯鹿不再只是森林裡飄著的小鹿幽靈。
她為自己取了一個新稱號—「午夜馬戲團長」。
第四章:《藤聽鈴夜》
魯鹿跟著綾花的劇團離開森林,開始真正的「環境巡迴」。
她在各個國度邊緣搭起短暫的馬戲舞台: 為孩子們表演幽靈魔術,為疲憊的旅人變出一盞小燈,替迷路的人吹響鈴聲指路。
她熱愛人群,也熱愛每一次新嘗試:
新的城市風味、新的甜食、新的鹽、不同地方的草莓。 她會認真地在小冊子上寫下感想:「契麗畝的草莓+花鹽:像初戀。 無恆之砂甜瓜果+黑鹽:像吵架後和好。」
然而,每到 午夜十二點到一點,魯鹿必須讓自己的存在完全轉為靈體。
這時,她的馬戲團舞台就會變成「幽靈真正的舞台」。笑聲、鈴聲、光線與影子會變得異常清晰,把一些不該靠近的東西也吸引過來:哭喊、詛咒、甚至是無虫的殘響。
某一夜,她的午夜演出靠近菩提之央。
當鈴聲在夜空響起,藤蔓與根脈開始輕微顫抖。
緹薇亞—那位失明卻聽見十國之聲的菩提守聽者停下了腳步。
在她的「識界之根」裡,魯鹿的馬戲團像是在世界皮膚上拉開了一個亮光裂縫。
她循著鈴響走近,聽見魯鹿招呼觀眾的聲音、人們的笑聲,以及極細微、藏在笑聲底下的危險氣息。
「妳的舞台,讓很多人獲得安慰。」
緹薇亞站在帳篷外,對魯鹿說。 「但妳開的,不只是舞台,也是通往某些東西的門。」
魯鹿眨眨眼,故作輕鬆地轉了一圈,裙擺在半空畫弧:
「那妳是來買票的,還是來關門的?」
第五章:《午夜儀式》
緹薇亞沒有關門,她選擇守門。
她為魯鹿設計了一個「午夜儀式」。
當遠方鐘聲逼近零點時,識界之根從大地伸出藤蔓,在馬戲團中心勾勒出一個看不見的圓。
圓內,是幽靈與靈界的舞台; 圓外,是被保護著的人間觀眾。
魯鹿每晚照舊喊著開場白,只是多了一句:
「接下來的一小時,我會稍微變得不像平常的我, 但妳們會是安全的。」
鐘聲敲響午夜。
她的身體在藤圈裡變得幾乎透明,舞步像是只剩影子在跳舞。 孩子們在圈外笑著伸手,卻怎麼也碰不到她; 綾花偶爾抽空來探班,在藤圈外揮手; 而緹薇亞一如往常,安靜地坐在一旁,聽每一根藤的顫動,確保沒有東西越界。
對魯鹿來說,這是一段孤獨的時間。
她看得見每個人,卻碰不到任何人。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世界的另一側,看著自己想守護的一切隔著屏障。
午夜過後一點鐘,世界翻過那一頁。
魯鹿從藤圈中央重新凝聚成接近實體的小鹿幽靈,再次跳到觀眾面前,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緹薇亞把手輕輕伸向她。
這一次,魯鹿握得住。
「妳不是只會惡作劇的小鬼。」緹薇亞說。 「妳是知道代價,還願意繼續演下去的馬戲團長。」
魯鹿裝作不在意地撇開視線,尾巴卻得意地晃了兩下。
原來,負責任和小自戀,真的可以住在同一顆心裡。
第六章:《影宴加演》
災難總會在某個夜晚悄悄逼近。
那一夜,無虫的影子循著她曾經開過的午夜舞台爬來。
牠們沿著笑聲、燈光與掌聲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靠近這個總是聚集溫度的地方。
藤蔓來不及畫完整的圓,觀眾被夾在未完成的界線之中。
孩子哭出聲,有人驚叫,連鈴聲聽起來都變得尖銳而刺耳。
魯鹿明白,這是自己選擇開門巡迴世界,遲早要面對的那一刻。
「好啦好啦」
她深吸一口氣,高高舉起自己的小木棒,眼神卻異常冷靜, 「既然你們沿著我畫的路找來,那這一場,就專門演給你們看吧。」
在鐘聲即將敲響午夜之前,她主動跳進圓心,讓自己在零點那一瞬間完全靈體化。
她把所有無虫引入只有幽靈能踏足的舞台—— 那是一個沒有觀眾席、沒有掌聲、只有她和牠們的黑色大帳篷。
在那一小時裡,她把所有記下來的溫度。
孩子的笑、旅人的謝意、綾花的掌心、緹薇亞的藤蔓、草莓加鹽巴的味道,全部變成一場過於絢爛、近乎瘋狂的幽靈馬戲。
那些影子被光與記憶撕扯,被她牽著節奏跑,直到一個個在無聲中裂碎、消散。
外頭的人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午夜風忽然安靜下來。
只有菩提之央的根脈知道: 有一個小小的靈魂,把自己當成這一夜的防波堤。
當鐘聲敲過一點,魯鹿重新出現在舞台中央。
她累得快散開,卻還是笑著對觀眾行了一個誇張的團長禮:
「各位觀眾!剛剛那一場加演,不收你們的票。 我只要你們,之後好好過日子喔。」
從那天起,「午夜馬戲團長」的傳說,在十國悄悄流傳開來。
第七章:《午夜巡迴》
災難之後,魯鹿沒有收起帳篷。
她依舊在不同國度之間遊走,時而在布洛畝花雨中,時而在無恆之砂邊境, 為路過的人變出一點光,為迷路的人吹一聲鈴。
她仍然愛嘗試新事物:
不同地方的甜點、各式奇妙的鹽、陌生國度的問候語。 她會在小本子上寫下「午夜筆記」: 哪一個地方的笑聲比較放肆,哪一種甜最適合配鹽,哪一雙眼睛最值得被安慰。
午夜十二點到一點,她依舊會變回徹底的幽靈。
那段時間,她看著世界卻碰不到任何人, 於是她把那一小時當成「為自己」的表演。 對著沒有觀眾的空舞台,複習那些她曾守下來的生命。
某些夜晚,綾花會在行程空檔來客串,與她一同在星星下跳一小段只有彼此聽得懂的舞。 某些夜晚,緹薇亞會坐在帳篷外的樹根上, 像往常一樣,用無聲的藤蔓守聽這一切。
人們說:
如果你在深夜快到十二點時,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清脆卻不知從何而來的鈴響, 然後在轉角看見一座本來不存在的小小馬戲帳篷,那就是魯鹿的午夜馬戲團降落了。
她會把手伸向你,眨眼笑說:
「今晚的主角,是你。我只是那個替你,把黑夜變得好看一點的幽靈而已。」
而只要世界還在轉動,只要白晝與黑夜仍在交班, 午夜就會一夜一夜地來,而魯鹿的午夜馬戲團,也會一場一場地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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