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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在窗上的聲音,在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你聽說了嗎?李明過世了。」我抬起頭,點了點頭。心裡沒有泛起什麼波瀾。
李明。三樓的工程師,電梯裡偶爾點頭,茶水間聊過幾句天氣。一個在生命長河裡短暫交會的名字,現在成了過去式。
「才三十五歲,」同事嘆氣,「真是太突然了。」
我沒有接話,繼續敲著鍵盤。花開的時候不覺得突然,花落的時候又為什麼要突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下班後,我在便利商店買了罐咖啡,坐在騎樓下看雨。
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明,是在電梯裡。他抱著文件,我拿著咖啡。兩個陌生人在密閉空間裡,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我們只是兩片雲,在某個高度短暫地重疊過。
後來茶水間遇見幾次,也只是「嗨」和「天氣不錯」。沒有深入交談,沒有交換聯絡方式。就像路過的風景。
但現在,他走了。不會再在茶水間出現,不會再在電梯裡點頭。
我喝了口咖啡。涼了。
幾天後,公司辦了追思會。我站在最後面,看著前排的人們哭泣、擁抱。
我沒有流淚,也沒有特別的情緒。不是因為麻木,而是因為清醒。
追思會結束,我路過茶水間。這裡曾經和李明有過幾次對話,關於天氣,關於咖啡。
現在這些對話成了過去。但說實話,它們本來就是過去。每一刻都在成為過去。
我倒了杯水,站在窗邊。窗外陽光正好。
晚上,我繞去附近的公園。
湖面很平靜,映著雲和樹。我坐在長椅上,看著一隻水鳥飛過湖面,翅膀掠過水面,激起小小的水花。然後飛遠了,湖面恢復平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明的一生,對這個世界來說,大概也就像這隻水鳥吧。
來過,停留過,然後離開了。留下一些漣漪,但漣漪終究會消失。
重要的不是漣漪能持續多久,而是曾經真實地存在過。
回家的路上,手機震動。公司群組有人發了李明的照片。
我看著照片裡的那張臉,努力回想在電梯裡、在茶水間裡看到的那個人。記憶有點模糊了。
我沒有保存照片,只是看了一眼,然後關掉手機。
不是刻意遺忘,而是順其自然地讓它流逝。
夜裡,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城市燈火。
這個城市裡有千萬人,每一個都在經歷著生老病死。此刻,可能有人正在出生,有人正在死去。
而我站在這裡,只是其中一個短暫的存在。
終有一天,我也會像李明一樣,成為別人口中「你聽說了嗎」的那個名字。會有人嘆息,然後生活繼續,世界繼續。
這讓我感到一種奇特的平靜。
不是悲觀,而是釋然。
遠處傳來雷聲。
我回到屋內,泡了杯茶,坐在窗邊。外面開始下雨。
我看著雨滴,一滴接著一滴,落下,消失,又有新的落下。
生命就是這樣。來自某處,歸於某處。在這之間,短暫地存在,短暫地交會,然後各自繼續前行。
我放下茶杯,閉上眼睛。
心裡很平靜,像一面湖水,映照著這個世界,但不起波瀾。
花開花落終有時。
該來的來了,該走的走了。
我們都只是過客。
明白了這一點,也就明白了—
沒什麼好執著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