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離待了數年的城市之前，我前往牙醫診所做例行洗牙檢查，櫃檯也習慣的預約了下次的看診日期，在半年之後。
當時的我想著，不知道那時的自己在新單位如何了，會不會被工作追著跑、還是正要上軌道？但無論如何，應該是最後一次來這家診所看診了吧。
後來，搬回故鄉居住，開始通勤生活。不知不覺已快過去半年，翻閱行事曆的我注意到這個預約。
水稻即將收割，工作也許要開始忙碌，趁著農忙之前，不如再回去公所走走吧。
應該不會被嫌太常登場吧？！
「葉子，你要回來了？」下午時分，剛從公所後門閃身進入，迎面而來的同仁看見我，一臉古怪。
「路過、路過。」我打哈哈帶過。欸不是，我的目標是稱霸公糧界呢，暫時沒有回歸公所的打算。
「叮咚——請XX號至櫃檯。」接近農業課，就聽見叫號機的聲音。沒記錯最近在申報農損，而且一個作物接一個公告，讓各個公所都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往好處想，災害辦法修法後，假日得不受理，讓主辦的壓力再少了一點。不然每次六日要找人手幫忙，來申報的民眾又小貓兩三隻，徒然浪費心神與氣力。
近期受理的作物，在本地的面積不算大，對主辦職代妹而言，想必不困難。
話說這個叫號機，似乎是我在臨走前，隨口推薦職代妹購買的……還真的實際使用了啊啊啊！
我繞到服務台前，感慨萬分的將叫號機的畫面拍照紀念。
「嗯？葉子你要回來了嗎？」輪值服務台的同仁也一臉茫然。欸不是，我就不能路過嗎。
職代妹正在電腦前勤奮處理文件，原以為她對大風大浪早已處之泰然，這才知道最近有同仁請了長假，大半工作都落到她身上。
太悲傷了吧。
「對了，你的職代離職了，最近會面試新的人。水稻剛好要做坪割了，我讓新職代直接問你喔。」職代妹輕描淡寫，一段話可以濃縮成甩鍋二字，卻也暗示了人員的流動頻仍。
我都離開快半年了，怎麼絲毫沒有上軌道的感覺，每個同仁依舊在努力掙扎。
能幫忙的地方，我自然是在所不辭。雖然最大的問題可能是……我還記得坪割業務怎麼做嗎？
悲慘的記憶力，振作啊！
小孟不在座位上，明明問過今天沒出差。我向代理課長兼工程同事周哥打招呼，他揚揚眉，示意要帶我去拜訪區長。
區長室中，正好農友來訪，只見小孟正襟危坐，傾聽他們討論未來的水果推廣計畫。
農友的容貌很熟悉，但我一時叫不出名字，只能微笑以對。
如今腦容量都拿來記住公糧業者了，嗚嗚嗚。記憶力變差大概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最近推出了水果啤酒，要試喝看看嗎？」農友笑問，而區長已經高聲召喚同仁拿杯子過來。
「不了我今天開車！」
「喝半杯沒關係啦。」來自區長惡魔般的慫恿。
有關係，絕對有關係！
現在的主管都這樣嗎，在辦事處也有惡魔的低語，公所也有。
不管，人家還未成年謝謝。
「所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區長問。
「牙醫忘記取消預約。」我乖巧說實話，然後不意外看見大家一臉無語。
這理由確實荒謬，請了半天假，千里迢迢回來，探班兼洗牙，似乎不是很合理的舉動。
但可能我很常做出不合理的事情，區長沒多說什麼，只是笑著表示歡迎常常回來走走。
「果然過得蠻不錯的吧……我都沒有淡季……」坐在身側的周哥聽到我說辦事處的工作即將開始忙碌，哀怨吐息道。我趕緊挪了挪身子，不動聲色避開他的負能量。
快爆肝的周哥，加油啊！
聊著聊著，也順便針對本區的水果推廣提供建議，見啟程時間將至，我起身告辭。
還要預留車程、用餐及診所報到的時間，這次完全是個快閃公所的行程。
「真高興再度見到你，我們又平安度過半年了呢。」愛聊天的牙醫一如往常，開始了落落長的開場白。
張開嘴任人擺佈的我根本無從回答他，但牙醫似乎都有自言自語的一套技巧，不需要我的任何答覆。
「你的嘴唇內側有傷口呢，要幫你塗藥嗎還是放著讓它自然好？」
不要給我選擇題啊啊啊給我是非題！
連要點頭都很困難，真心覺得和牙醫交流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但也正好藉此將困擾已久的嘴破問題解決了，大功一件。
儘管在家鄉的牙醫診所也能辦到，我仍然很慶幸今天有來一遭。
結束檢查，牙醫的聲音帶著笑意，跟我說半年後見——我恍如回到半年前，當時的自己正心想著這是最後一次見。
那這次，真的會是最後一次嗎？
回過神時，已經預約好下次回診的日期。倒也無所謂，到時看情況，要在鄰近區域找新的牙醫、或是再度來到異地看熟悉的醫生，就留給半年後的自己決定。
走出診所時，外頭開始下雨。近期的天氣相當不穩定，原先以為會是冒雨探班的行程，甫到公所時正好放晴，看見久違的藍天。此時天色已晚，才又嘩啦啦落下大雨。
回去的路程還很遙遠，隔天還要上班，此地不宜久留。
我發動車輛，踏上歸途。
這趟小小的旅程，值得嗎？
回想與公所同仁相處的點滴，交流更新了些許八卦，看看熟悉的老環境，走過熱鬧依舊的街道。
值得嗎？值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