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條車將我們平安地送到清邁最古老的寺廟：清曼寺（Wat Chiang Man）。
這座寺廟是第一任孟萊王（King Mengrai）在 1296 年，為了建造清邁城，打造來居住與修行的王寺。換句話說，當時的佛法是先於城市存在的核心。國王也憑藉清曼寺宣示王權的正統。
這裡可謂是清邁的起點。
相較於拜訪過的金光閃閃素貼寺(雙龍寺)，清曼寺無論外觀或是內殿，都顯得樸素而謙遜，它的氣質是安靜、穩定，讓人不自覺放慢腳步回歸自身能量，而非向外發出讚嘆。
大殿空間幽靜，佛柱及壁畫以穩重的棗紅底色搭配尊貴的金色紋飾，安靜地透露出對佛陀的敬意。
我注意到神龕上供奉的佛像，不是那類頂天耀眼、壓倒一切的巨佛，反倒像是隨著歲月與信眾的禮讚疊加出一尊尊平易近人，隨時準備聆聽傾訴的大小佛像。
身處此處最古老的寺廟中，我膜拜著，同時在心裡吐露著屬於我自己的秘密。
一回頭，天光從門口延伸穿入大殿，我們走出大殿，也是走向天光，將心中呢喃交付天聽。
側殿則收藏著鎮寺之寶，據說是充滿神力創造雨水及豐收的水晶佛及大理石佛。這兩尊袖珍佛像被鎖在神龕後方保護，只有在特定日子才會被請出參拜。
我和兒子看到神龕兩側擺著幾尊放大版的水晶佛及白色大理石佛像，聊勝於無地安慰著信眾一心瞻仰的誠意。
而大殿後方，象基佛塔靜靜矗立，我彷彿見到它在千年以前，支撐著這座古城，也支撐著蘭納王國。
象基佛塔，是清曼寺最具辨識度的標誌性畫面。
白底金頂的象馱佛塔，雖已斑駁褪色，仍保有一種沈穩而壯觀的氣勢，屬於斯里蘭卡式的佛塔風格。
佛塔基座環繞著一整圈石象。我數了數，共有十五頭象。
這一圈象，排列方正而穩固，看似守著佛塔，其實也像是守護著清邁城。
值得一提的是，清曼寺的象並非單純的裝飾，它們本身就是建築結構的一部分。
這些象的源頭，來自生活經驗，而非神話想像。至於後來被神格化的象神伽內什，則是更晚以後的故事了。
清邁屬於典型的山地王國。大象作為最大、最耐久的陸上動物，能載重、能行軍，也能在叢林中開路，自然成為王權與軍事不可或缺的核心資源。
孟萊王選擇在清曼寺，以石象馱起佛塔。以今日的視角回望，這座象基佛塔彷彿在傳遞一段古老的記憶——
在神話尚未出現之前，人們早已明白，城市的開始，不能倚賴奇蹟，而必須建立在能夠承擔重量的基礎之上。
唯有具備「大象精神」的人類，才能撐住一座城市，也撐住一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