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錄用我前，桑先生想再和我談談。
到了他家，開門的不是桑先生。若不是那條寬到能停數十輛車的車道，我幾乎以為走錯了。開門的人自我介紹叫戈爾，是公司共同創辦人，也兼任研發副總。
寒暄後，戈先生隨口問了幾個我先前工作的細節，就把我交回桑先生。桑先生解釋，戈先生是他妹夫，剛被裁員，所以他找戈先生來一起創業。或許看出我的疑慮，桑先生說戈先生是家人，照顧家人是責任也是義務。他又重申，我也是他的家人。
之前每份工作都是自己找的，總是遭受霸凌。這次不同，是熟人介紹，桑先生又把我當家人。雖然有疑慮，但權衡之下，還是寧願跟隨他。有他的擔保，我想以後再也不會被約翰那種人欺負了。
他拿出準備好的聘書，我一看便不禁失望。之前我提過希望能當軟體開發經理，他卻給我資深軟體工程師職位，以及僅全公司0.02%的購股權。當時在矽谷，類似經歷的人至少該有0.1%–0.25%的購股權。
桑先生說，除了戈先生外，我就是研發部第二人。他勸我別太在意頭銜，日後表現好一定會晉升。還誇口說公司會值上百億美金，0.02%就是兩百萬。
經歷過網路泡沫的大起大落後，靠股票致富對我來說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在矽谷，有個「4%法則」：只有4%的公司能撐到第四年，而僥倖存活的公司裡，又只有約4%能上市。即使上市，也有一半公司第二天股價就跌破首次公開發行（IPO）價格。換句話說，靠初創公司股票賺錢的機率非常低。
所以桑先生畫的兩百萬大餅，對我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況且，公司真有百億市值的話，0.1%就是一千萬，難道不比兩百萬更好？
遠低於市場價格的聘書，這就是桑先生所謂的把我當作自己人嗎？儘管他舌燦蓮花，在我聽來不過是海市蜃樓。對我的要求他避而不答，只反覆強調公司前途無量，兩百萬對我已經是一筆好數目，有這筆錢就能退休，何必在乎職稱、股份多寡？
我不善於替自己爭取。「將就」大概刻在我DNA裡了。我很想直接說算了，但又想到，若再去外面應徵，碰上另一個約翰怎麼辦？
見我沉默，他說聘書不必急著簽，公司還沒募得資金，等資金到位再簽也行。
他又說，公司暫時付不起薪水，希望我有空就過來幫忙。我可以繼續找其他工作，有更好機會就別放棄。
他這麼說，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便一口答應下週就來幫忙。
就這樣，我開始了無薪打工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