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某次在台南藝術大學看到古物維護研究所的招生宣傳後,就對文物修復師這個神祕的職業充滿了興趣,今日終於有機會來體驗看看。

房屋內部典雅閑靜,陽光灑落在原木構成的空間裡,讓木頭香氣更添暖意,讓人感到非常舒服,在古蹟裡修復文物,氛圍滿點。
工作坊從介紹什麼是文物修護開始,老師提到文物修護不是創作,不帶入自我藝術美感。我知道文物修護是修舊如舊,盡可能還原最初的狀態,卻沒想到過程要放下自我,這對於學藝術的人會不會有點矛盾呢?總覺得藝術與美感是要自由揮灑的。
接著我們每人領到一份畫在木質材料上的可愛小圖,我選的是一棵體格健碩看起來很健康的仙人掌,然後……

開始用力、瘋狂的破壞他!
沒錯!東西壞了,才能做修護~
鑿刀恣意落下、生硬砂紙飛快的磨擦、最後再拿起凶狠的電鑽,尖銳的嘰嘰聲在仙人掌身上留下不可抹滅的印記。一旁大姊看我鑽得盡興,也快步走來等我鑽完也想鑽,感覺大家對破壞都很來勁,畢竟平時沒什麼機會這樣搞,在需要脫鞋的優雅古蹟裡搞破壞,莫名的痛快。
經過一番狂野放肆,我的健康仙人掌,已經被揍成體無完膚的受傷仙人掌。

我連砍他的位置分布都有考慮美感,整個是很滿意的作品。
接著是對作品破損做詳細的紀錄,從這裡開始正式進入文物修復的環節,記錄如同病歷表,很重要。因為這份文物修復完成後不代表就結束了,許多年後又會需要修復或保養,這時如果有詳細的修復紀錄,那下一位修復師就會知道之前使用過哪些材料與工法,可以更準確地進行再次處理。

紀錄完成就進入修補的環節,用特殊的材料填補破損,有點像油漆的補土,只是需要更精細、更專注。過程中一開始對材料的掌握度不是很好,補不滿、補不平、又黏手,整個很煩躁,第一輪補得坑坑巴巴地。
但其實一次補不好,可以補第二次,也可以問老師方法。
慢慢地,開始可以享受慢慢填平的過程,也接受現在的我,就是補不平。煩躁是因為想快速完成,但修復的過程需要無比耐心與細膩,再一次又一次的修正,就像人生一樣,也像練瑜珈一樣。

選擇哪種修補的材料需要化學知識,所以文物修復師需要學習多種專業。修復本身需要藝術底子;為了還原文物所屬時代樣貌,需要讀藝術史與歷史;修補材料則需要化學專業。要熟知所有的專業很難,所以各個文物修復師強項不同,彼此相互搭配,才能完成一份文物的修護。
補得差不多後,就開始全色調合(補色),用四原色(紅、黃、藍、白)來做調色。調色過程中,感受到文物修復是在極致地追求不可能達到的完美。因為無論我們怎麼調,也不太可能還原最初的顏色,但我們可以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調整,無限的接近那不可觸及的原始樣貌。
這個過程,意外地我覺得很享受。確實完美的原色近乎無法重現,但從色差超大看起來面目可憎,一次又一次、一層又一層越來越接近原色,我感到專注而盡興。某方面來說,這個動作充滿了控制感,對於有完美主義的人來說,應該是很療癒的過程。
在補色的某個片刻,出現想法:「這樣塗很美,不一定要照著原物畫吧?」
修舊如舊與自我美感衝突的時刻真的存在!但這不是真正的文物,我沒有忍住,用了自己喜歡的塗法。但這讓我想像……真正的文物修護,是個神聖的過程吧?在那個當下,也許修護的不只是文物,也是自己的心。
補與修,都需要細緻輕柔的施力,在修護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就會慢下來……

漸漸地,受傷仙人掌,在用心修復下慢慢地回復成健康仙人掌,看得出許多修補的痕跡,但已經很滿意,畢竟這是我的修護初體驗。整個縫縫補補的過程充滿療癒感,看著它回復健康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最後老師跟所有學員閒聊,了解為何會來參加文物修護體驗。原來學員裡有準備考南藝大研究所的年輕考生,有在正修科大讀藝術保存的大姊,也有古董商的從業人員,關注文物的人其實很多。另外也從老師口中得知,想讀南藝大研究所成為文物修復師的話,雖不須相關科系畢業,但養成需要四到五年,在文化資產逐漸受重視的今日,產業的需求也很大。
很認真地想了一下,短期間是不可能當全職研究生4年的,不過人生很長,很多事很難說,不急著下定論。
也許我無法真的進行文物修復的工作,但隨著心走訪古蹟、探詢老街區,寫下文字記錄。這是否也像是文化資產的保存紀錄呢?若有人讀完後,也燃起了興致與嚮往,就是很美的一件事。
想到這裡,莫名地覺得開心,感謝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