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小說習慣先讀最後一句話。
讀《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時,那一句話像是預先把整本書的無力感交到我手上一樣。但在這無力感之中,仍能感受到類似一種人類的集體意志之類的東西,韌性。
面對明知無法挽回的破敗,我們仍舊努力校準自己,用力活過。
不知怎麼地讓我想起《渺小一生》,最後一句這樣寫著:
「然後,他說了。」
近五十萬字的篇幅,讀者幾乎和裘德身邊的人一樣,看著他對生命中的愛與破敗始終保持緘默與抽離,彷彿只要不說,過去就不存在。
但我們都知道,對裘德來說,過去是一個無法挽回的悲劇,是再多往後的美好都無法補上的破洞。
於是到了最後,看他能笑著說些開心的往事,一方面對無法迴避的結局心碎,一方面又為他感到開心,一頁又一頁,明知道會痛還是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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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也是。
第三次世界大戰後,核能武器在短短一個月內毀滅了北半球,致命的輻射塵隨著洋流與季風飄向南半球,幾個月後,也即將殺死短暫倖存的人類……
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的末日非常冷靜。
不渲染恐慌,不歌頌犧牲,而是讓死亡成為背景,使角色們的選擇浮現為主體。
作者不試圖提供奇蹟或轉折,而是將焦點放在「末日已知」的前提下,人們如何安排日常。
那麼在最後的日子你想怎麼活?
去釣魚、整理庭院、參加賽車比賽、在酒吧享受烈酒、牧牛耕地……
最後一句屬於我很喜歡的角色,白蘭地少女莫依拉迎接生命中最後一日的颯爽。
那畫面,這幾天讓我一直反覆想著又想。
在莫依拉的冷靜之中,有種激烈的、瘋狂的意志,她明白想得到的愛情,如果給她多一點的時間,五年、十年,她有自信可以爭取到,但今天她連五天的時間都沒有。
所有角色都是這樣,明明有可能,卻仍舊不可得。
但讀者都知道,末日終將到來,我們心疼莫依拉的徒勞,也在她的颯爽之中看見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出口。論時間長短,她仍愛得熱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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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渺小一生》到《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給我的閱讀體驗有些微妙相似,結局無法被拯救,無力感不會被反轉,在明知徒勞的情況下,仍然決定讀下去。
也不是為了轉折而讀,而是渴望一種陪伴。陪角色走向他們早已注定的終點,陪他們完成那些即使無法改變結果、仍然必須被完成的行動與情感,我覺得是一種療癒。
《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文庫本)》
𝗢𝗻 𝘁𝗵𝗲 𝗕𝗲𝗮𝗰𝗵
作者: 內佛.舒特
譯者: 陳婉容
出版社:逗點文創結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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