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修復了視覺的 Bug,大腦釋放出的運算資源,讓我的世界聽起來更清晰了。
在過去2.5年的成人弱視治療旅程中,我原本預期的成果很明確:視力表多看一行、立體感(Stereopsis)的回歸。
但我沒預料到一個奇怪的副作用(Side Effect):我的聽力似乎變好了。
並不是我突然變成了順風耳,能聽到頻率更廣的聲音。而是在吵雜的咖啡廳裡,我不再需要費力地盯著對方的嘴唇,就能清晰地從背景噪音中「抓取」朋友的說話聲。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模糊的背景音效,突然被升頻成了 Hi-Res 高解析度音質。
甚至,當我戴上耳機專注聽音樂時,我竟然感覺到**後腦勺(視覺皮層所在位置)**出現了與進行視覺訓練時一模一樣的「酸脹感」。
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嗎?作為一名生物駭客,我查閱了相關的神經科學文獻,發現這背後有一個迷人的解釋:這不是耳朵的進化,而是大腦 CPU 的釋放與跨模態的重組。
1. 弱視:一個佔用 90% CPU 的背景程式
(The Cognitive Load Theory)
要理解為什麼視力影響聽力,我們得先談談**「認知負荷(Cognitive Load)」**。
對於正常人來說,「看」這個動作是自動化的,幾乎不消耗大腦的顯意識資源。但對於成人弱視患者來說,大腦無時無刻不在處理一場災難:
- 左眼和右眼的訊號不一致(雙眼競爭)。
- 大腦必須不斷地花費能量去「抑制」弱視眼的模糊訊號,或者費力地去「腦補」看不清的細節。
想像你的大腦是一台電腦。弱視就像是一個寫得極爛、充滿 Bug 的圖形驅動程式。它佔用了大腦 90% 的 CPU 和能量(葡萄糖/氧氣),只為了維持基本的視覺運作。
根據倫敦大學學院 Nilli Lavie 教授的**「注意力負荷理論(Load Theory of Attention)」**,當視覺負荷過高時,大腦會發生「不注意耳聾(Inattentional Deafness)」。簡單說,因為顯卡(視覺皮層)過熱,音效卡(聽覺處理)被強制降頻了。
我的體驗: 當我透過 VR 和 rTMS 改善了視覺處理效率,雙眼開始學會合作(Fusion),那個佔用系統資源的「視覺 Bug」被修復了。大腦突然多出了巨大的**「認知餘裕(Cognitive Surplus)」**。這些釋放出來的運算能力,自然流向了其他的感官——包括聽覺。
2. 3D 的眼睛,才能校準 3D 的耳朵
(Multisensory Integration & Spatial Calibration)
第二個原因,與空間感有關。
在解剖學上,視覺皮層(枕葉)與聽覺皮層(顳葉)雖然不在一起,但它們都在頂葉(Parietal Lobe)和上丘(Superior Colliculus)進行情報交換。這就是「多感官整合(Multisensory Integration)」。
牛津大學神經科學家 Andrew King 的研究指出,大腦是利用「視覺」來校準「聽覺空間地圖」的。
- 過去的我: 視覺是平面的(缺乏立體感)。因此,大腦建立的「聲音空間模型」也是模糊的。我能聽到聲音,但很難精準定位聲音的「距離」和「方位」。
- 現在的我: 當 VR 訓練幫我找回了立體視覺,我的大腦重新建立了一個精確的 3D 空間座標系。
有了這個座標系,大腦就能更精準地執行**「聽聲辨位」**。當眼睛能鎖定聲音的來源(那個說話的人),耳朵就能更有效地過濾掉旁邊的雜音。
3. 雞尾酒會效應的重啟
(The Cocktail Party Effect)
這種能力的學名叫做**「雞尾酒會效應(Cocktail Party Effect)」**——即在嘈雜環境中選擇性專注於特定對話的能力。
Rochester 大學的 Daphne Bavelier 教授研究發現,經過視覺訓練(特別是動作遊戲)的人,不僅視力變好,他們的**「選擇性注意力(Selective Attention)」**也變強了。
我並沒有訓練耳朵,但我升級了大腦的**「降噪演算法」**。
4. 後腦勺的共鳴:這不是幻覺,是「跨模態」的神經重組
(The Physical Evidence of Cross-Modal Plasticity)
接下來這段可能聽起來有點瘋狂,但這是我最真實的肉體感受。
最近當我閉上眼聽音樂時,我會感覺到**後腦勺(Occipital Lobe)**有一種微微的發熱、緊繃甚至電流感。這感覺與我剛做完高強度 VR 視覺訓練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曾懷疑這是心理作用,直到我讀到了 Petra Vetter 等人在 2014 年發表於《Current Biology》的研究。他們證實,即使是視力正常的人,當聽到聲音時,初級視覺皮層(V1)也會被激活。
對於正在接受 rTMS 和 VR 訓練的我來說,我的視覺皮層正處於一種**「高興奮性(Hyperexcitability)」**的狀態。它被喚醒了,並且變得極度飢渴,想要處理任何形式的空間訊號。
這就是**「跨模態神經重組(Cross-Modal Neuroplasticity)」**的物理證據。 當我聽音樂時,聽覺訊號「借道」傳入了視覺區,試圖將聲音轉化為空間意象(Imagery)。我感受到的後腦勺緊繃感,並不是大腦在痛(大腦沒有痛覺),而是該區域微血管擴張、代謝率飆升,以及後頸部深層肌群(枕下肌)為了輔助定位聲音而產生的微細連動。
這不是亂猜,這是我的大腦正在燃燒葡萄糖、建立新連結的物理證明。
結論:人體是一個整體系統
這次的發現再次提醒我,醫學分科(眼科、耳鼻喉科、神經內科)有時會讓我們忘記人體的整體性。
我們的大腦不是由獨立運作的零件組成的,而是一個高度整合的網路。當我們優化了其中一個高耗能的模組(視覺),整個系統的效能都會隨之提升。
如果你也在進行視力訓練,不妨留意一下你的其他感官。也許你會發現,當你看得更清楚時,世界聽起來也變得更透徹了。這不是魔法,這是大腦美妙的資源管理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