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看這篇小說有點茫然,好似看得懂,但寫作者又極力暗示你,你不該看懂。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小說不打算讓讀者懂呢?這樣怎麼讓他們進到故事裡,深陷其中呢?
這股看不懂的好奇心也是繼續讀下去的動力,我就這樣「清醒」著閱讀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清醒時也是能作夢的,在木心的空房裡漫遊,像個私家偵探細細探究蛛絲馬跡,一男名為良,一女名為梅的情愛故事弄得我(你)心煩,就這樣自討苦吃,在廢墟當中遇見張愛玲筆下的蝨子,此時又是個作家,賣點筆墨,摘記如下:
「廢棄的教堂和寺院仿佛戰後人類已經死滅,手推板扉忽來一片勻凈的櫻紅色——人:生活……白的淡藍的信紙、黃得耀眼的柯達匣子,春天一樣親切,像是見到了什麽熟友。」
上面這一段,是我試圖捕捉《空房》餘韻的精神續寫,跨越時空與木心進行的一場小說接力。
《空房》的寫作技巧是元小說 (metafiction),也就是「小說的小說」,又稱後設。這是一種坦承故事背後有隻操縱之手的文體。像是電影《死侍》,他很清楚自己是電影角色,也會跟觀眾互動,這類屬於直接告訴你這是後設電影的類型。然而,木心的手法更為隱晦一點,但也有他一貫的美學堅持,冷調內斂。
我挑選出文章開頭、中間與結尾三個段落,發現木心是逐步將讀者推到清醒的懸崖邊處。
- 開頭:山勢漸漸陡了,我已沁汗,上面有座教堂,去歇一會,是否該下山了。——我們被暗示著流汗,這是生理的清醒。
- 中段:奇怪的是兩人的信尾都但具月日,不記年份,其中無一語涉及戰禍動亂...畢竟不是文學作品,我看得煩膩起來。——我們跟著主角閱讀並批評起內容的通俗,這是理智的清醒。
- 結尾:為了紀念自己的青年時代,追記以上事實。還是想不通這是怎麽一回事——只是說明了數十年來我毫無長進。——我們被「追記」二字徹底敲醒。
原來「不懂」是因為寫作者也不懂,畢竟這是一篇由他編寫出的故事,他的目的如此明顯,就是為了提醒你「他」的存在。

木心-空房解析
老樣子,用AI做了個分析表,希望自己不是「毫無長進」——但也或許,能意識到這一點,本身就是一種長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