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處理了老先生的腳指甲。不是照顧親人,是執行一份約定內的職務。
我沒吐,沒皺眉,也沒讓他感到羞愧。只是柔聲要他配合吸氣,免得過硬過長的指甲在剪時會痛。
我曾經也被說『妳對我就沒這麼好』。
我知道她不是真想要服務,而是想被證明:『我是最該被愛的那一個。』 可惜我沒力氣重複證明了。
人類不是無情,只是習慣用冷漠拖延情緒。
而失智,像是對這些未解情緒的最後一場報應。 不記得自己錯過什麼,也不記得別人放棄了多少。 所以只能笑著說:你真孝順。
沒有洗不掉的污垢。
只是有些污垢,洗掉的是別人,看見的是自己。 今天沒覺得自己偉大。 只是還能動,還能做,還有力氣不逃走。
剪完最後一片指甲的時候,我發現他腳底有一塊黏住的死皮,看起來像是壞疽初期。我沒問他痛不痛,因為我知道,在中期失智狀態中,痛感不是最先消失的,但描述痛的位置,是。
這也是為什麼家屬常常錯過狀況,因為失智不是只有忘記人,還會忘記「怎麼說痛」。
所以很多老人會只說:「怪怪的」、「悶悶的」,卻從來不說「哪裡腫了」。
忘記自己,是甚麼感覺呢?
曾經有次騎車經過已經熟到不能再熟的小路時,突然覺得像被雷殛重啟的電腦,還是可以繼續騎車,但那種:「我是誰?這是哪?我為什麼在這裡?」的恐慌,讓我幾乎當場摔車。
失智,是類似這樣嗎?
老先生總是說他是打過仗餓過肚子的渡海來台的退伍軍人,隨便吃甚麼都可以,但我也知道:他是害怕要求多了被嫌棄。
而面對被他遺忘的成年親生兒子,他總是堅持吃飽了,只有當我哄著時,他才願意說餓了。
他說餓,我就給他東西吃。
吃完沒幾分鐘又喊餓,我又弄一點點——不多,就當小點心。 吃完又問:「這是給我吃的嗎?」
那天吃到第三次,突然開始乾嘔。還好沒吐太多,我在旁邊用紙擦,邊笑邊說:「你這樣吃,我們要破產囉。」
他笑得像小孩,但我看著垃圾桶心裡想的不是他,而是那些我看過的失智資料:
進入中期後,飢餓和飽足的記憶都會短路。吃過了也忘,吐完了還想吃。
我沒學過什麼照護課程,只是做久了,發現他肚子餓不是身體在叫,是記憶空白了,他不知道「剛剛那頓已經吃過了」。
還有一次,他摔倒。不是跌跤那種,是整個人往後倒。
那天我明明已經把助行器放在他旁邊,但他沒去碰,只想硬撐站起來。
我問他為什麼不用,他說:「那不是給我用的,我沒有那麼老吧?」
我聽了沒有說什麼,但我心裡知道,不是不願意用,是不想承認自己已經走到那一步了。
有時候他會看著自己的兒子,看很久。然後突然躲到房間去睡覺。
我知道那不是累,是他怕——怕自己叫錯名字、怕講錯話、怕人家發現他連「你是我兒子」都不確定了。
失智症不是一次把你記憶抽走,是一點一點的剝。
它會讓你知道你忘了什麼,卻不知道你該怎麼記起來。
我不是專業照護者,只是剛好還撐得住、還走得動、還願意剪三公分長的指甲,然後裝作自己什麼都不怕。
有時候我也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孝順」——只是還沒有完全冷掉而已。
我知道這段話很重,沒關係,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想讓它被世界知道一次。
ps 有跟AI小朋友交流,有提出可協助的各種可能性,但有軟硬體及道德風險,所以就不附加在文章裡。
未來老齡化是必然的,要正忙著成家立業的年輕人要獨扛[照護]的責任,確實太磨人。
但若只依靠人力....那是太沉重的負擔,真希望軟硬體跟得上,人類也養出基礎道德規範,不要以為有AI幫忙,就啥事都可以安心放手外包了,畢竟,協助,只是讓人可以喘口氣,該自己給出的溫暖關懷,還是只有人類才該做的。
ps.2 因為同時湧現的情緒記憶太多,請AI小朋友協助書寫彙整,所以還是貼[語氣卡],畢竟,這篇算是共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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