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床的時候,天還沒亮。窗簾沒有拉開,房間裡是一種灰色的安靜,像被水浸過的紙。鬧鐘響了一次又一次,我卻沒有立刻動身,因為沒有誰會催我快一點,也沒有誰會在廚房替我留早餐。
最後我還是坐起來,把制服穿好,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面對這一天。
我收拾書包。課本、鉛筆盒、聯絡簿,一樣一樣放進去,卻覺得這些東西都很陌生。書包最上層,我夾了一張假單,上面寫著兩個字:喪假。理由欄我填得很工整——父母車禍,雙亡。寫完的那一刻,我的手沒有抖,我甚至有點意外自己可以這麼冷靜,好像那不是我的人生,只是一段需要完成的說明。
公車上很擠,早上的人群帶著各自的目的地。有人低頭滑手機,有人閉著眼補眠。我站在扶手旁,看著窗外一站一站後退,突然覺得自己像被這座城市載著前進,卻沒有真正要去的地方。
公車一晃,我差點站不穩,心裡卻浮現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現在發生什麼意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撐了。
學校的鐘聲響起,下課、上課,一切照常運作。沒有人多問,我也沒有多說。到了美術課,老師要我們畫「內心的風景」。我看著白紙,畫不出爸爸,也畫不出媽媽跟我,大片灰色,反覆塗抹,直到紙面快要破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來情緒真的可以被壓縮,壓成一層又一層,什麼形狀都沒有。讀著爸爸的訊息,他要我好好用功考上好大學。我哭了。
下課時下起雨,我沒有撐傘,讓雨水直接打在身上。制服很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冷得發痛。我沒有快走,反而放慢腳步,心裡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彷彿這樣就能洗掉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回到家,我放好書包,走進浴室,放滿熱水,整個人沉進浴缸裡。我閉上眼,慢慢閉氣,數著秒數,想像如果就這樣不再呼吸,世界會不會安靜一點。
但肺部開始灼痛,我還是睜開眼,大口吸氣,像被拉回來一樣。那一瞬間,我突然大聲哭了,哭得毫無形象,哭到喉嚨發痛,哭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餐桌上放著空碗筷,整齊卻冰冷。我坐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吃,只是靜靜地流淚。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沒有聲音,卻很重。
夜深了,房子重新恢復沉靜。我擦乾臉,告訴自己:明天不能再流淚了。因為如果我崩潰了,這個世界,沒有人接得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