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古代,怎樣的女子
(望著窗外朦朧的月,我常想——若時光倒流,我會成為怎樣的女子?)
或許,便是詞中那般模樣吧。綠雲高髻,點翠勻紅,對鏡細細描摹月牙般的眉。銅鏡裡的人兒淺淺一笑,雙靨便浮起薄薄的霞。我抱著琵琶,坐在綺席邊緣,為宴飲的文人墨客低聲唱一闋新填的小詞。歌聲要輕,要軟,要像春夜裡沾了露的柳絮,飄飄忽忽,拂過那些微醺的、或清醒的耳朵。我的目光,總會悄悄落向席間那一個人。他或許青衫磊落,或許只是靜靜聽著,指尖隨著我的節拍,在膝上無聲叩著。每當這時,我便覺得魂兒也蕩漾起來,想隨著那節拍,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去。「眼看惟恐化」,怕他如朝露般消散;「魂蕩欲相隨」,心卻早已跟了上去。
一曲終了,我抱著琵琶斂衽退下。經過他身旁時,裙裾微動,玉趾似是不經意地,回了一個極嬌、極緩的步。沒有人看見,只有他,或許接收到了那低垂眼睫下,無聲的「約佳期」。那是一個歌女,所能給出的、最勇敢的暗示了。
若真活在那時,我的願望是什麼呢?不是脫籍從良的傳奇,那太遙遠。我內心最深的渴望,或許只是他下次來時,能指名聽我唱一曲。不是〈陽關曲〉的離別哀切,不是〈詩經〉的古樸端莊,就唱一闋晏幾道的〈少年遊〉吧。「離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唱的時候,我要看著他的眼睛,讓他從歌聲裡,聽懂我所有的快樂與憂傷。
然而,窗外的月亮被薄霧般的污染籠著,現實的空氣沉甸甸的。我的少女之心,在現代無處安放的浪漫與婉轉,竟只能寄託於千年前的幻想。如今喜歡一個人,自可直白訴說;可若在那時,這份心意,是否只能凝縮於回眸時一個嬌怯的步態,與歌詞字句間隱密的顫音?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是光明正大的誓言。而我的愛情,在假想的過去裡,大抵始終是琵琶弦上欲說還休的顫動,是玉趾回步時那驚心動魄又寂靜無聲的「佳期」之約。無人能真正了解,但那又何妨?這份獨自甜蜜又悵然的揣想,本身,便是月光贈予我的一曲清歌了。
作者後記 藍光雨
有時候,現代的生活太過明亮,情感反而無處安放。於是我在一個望月的夜裡,讓心暫時走進古代,替那份含蓄、未竟、卻真實存在過的悸動,尋一個可以呼吸的出口。
這篇文字不是歷史想像,也不是角色扮演,而是一種情感的借位——借千年前的琵琶聲與詞句,安放此刻的柔軟與思念。若你在閱讀時,曾感到一瞬間的靜,或一絲微微的悵然,那麼,這首月光下的清歌,便已完成它的使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