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片荒蕪的郊區,一棟陰冷又窄小的房子被兩個不速之客佔據了。
破碎的窗戶帶著裂紋與洞口,依稀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辨別一點細微的星光,卻無法看清月色。
冷冽寒風從窗上的裂洞灌進來,發出陣陣鬼哭狼嚎般的風聲,破敗的牆上覆蓋一層冰霜,如同一條雪色粉狀薄毯,原來這屋裡的溫度竟比外面還要冷上許多。「大人,您怎麼不點燈?」伴隨著這句話,原先只有一抹微光的房間瞬間被照亮。
因為點亮了燈光,一張蒼白的臉逐漸清晰。
烏黑的髮、血色的眼,正是槐花本人。哦,應該說,是本鬼。
她仍披著那身墨綠色的大襖,但絲毫沒被燈光影響,僅是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那顆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光球。
在那微光映照下,它是那麼剔透又溫暖,正如它原本的主人那樣。
這是靈珠,她親手斬下師父右手後得到的東西,現在卻完全跟她的靈魂融為一體,成了她的東西。她的東西……呵,聽起來多麼諷刺。
「大人?」
沒有聽見回應,說話的人,不,是妖——頂著一張對雨萍、酒吞等人絕不陌生的面孔,銀白短髮跟同色的狐耳、狐尾,還有那雙標誌性的瞇瞇眼,酒吞曾經的忠臣白晝——又再次開口。
他青白的膚色跟隱約透著死氣的臉,更證明他就是千年前死在他們面前的那個白晝。
少女沒有回答他,只是將手腕一轉,靈珠消失,抬頭看向男狐妖,有些可憐兮兮地說,「白晝,我好餓。」
白晝無奈地輕撫她的長髮,語氣溫柔,「大人,您已經吃太多惡鬼了。」他輕聲說道,「再吃下去對您不好。」
「但我好餓啊,你再給我幾個嘛。」槐花搖著他的袖口,像是討糖吃的孩子,不過吃的是惡鬼罷了。
「不行。」
槐花鼓著臉扭開頭,不再讓他碰自己的頭髮,「你真討厭。」
即使被這麼說了,白晝也沒有改變答案,只是搓揉著空落落的指尖感到失落,但仍語重心長地勸道,「大人,您才剛剛成為鬼神不出一個月,您要克制一點。」
「點燈作什?我們又不是看不到,黑夜還更符合我們『鬼』的身分。」眼見不能吃到惡鬼,槐花話鋒一轉,終是回答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白晝在她身旁坐下,「大人,您聽過『趨光性』嗎?」
被星火殺死之後就一直被關在地獄的槐花搖頭,她過往的記憶全是星火的咆哮跟各種新的折磨方法,實在是沒太多時間學習新知識。噢,星火的一些抱怨她倒是有聽進去啦,比如那個什麼壽司的星火好像很想吃。
「就是一種特性,像飛蛾撲火那樣。雖然說蟲子或植物才有『趨光性』,但我想其實我們都有吧。」白晝說得很慢、很輕,目光卻逕直往那唯一的光源望去,「因為我們總會不自覺地去追尋黑夜裡最亮的那顆星星。就像我追尋酒吞大人,您追尋雨萍大人一樣。」
所以他們相遇了,並為了同一個目標前進。
槐花又一次轉動手腕,靈珠再次出現,而這一次,靈珠的光暈變得更加明亮耀眼。
「……是啊。但我卻親手滅了那顆星星。」
白晝沒有說話,他知道槐花也不需要他說話。
閉上眼,槐花將靈珠收起,轉頭望向白晝,「你之前說玉藻前要幹嘛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