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數月,仙門內風平浪靜。
紫宸奔走各處,大小任務全不推辭,只為賺錢。
畢竟,雖因余仙長一事小賺一筆,可他近來癡迷於料理,每隔數日必嘗一道珍饈,且非奇珍異味不歡。
離離則似真將墨默當作家僕,動不動就滿仙門高喊:
「墨默!靈果又不夠啦!姑奶奶快餓死啦!」
好似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離離新得一僕,名曰墨默。
而墨默只得無奈應對。
墨默數次欲向紫宸求助,奈何紫宸或奔波於任務,或沉迷於食事,數日乃至數週不見蹤影,亦屢見不鮮。
偶有相逢,紫宸僅拍其肩,有些感慨,又有些忍俊不禁:
「墨兄,辛苦了,噗哈哈……咳咳。」
墨默只能苦笑,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紫宸見其神色難言,也有些尷尬,畢竟把小惡魔的問題都丟給他了。
只得語氣誠懇地低聲道:
「我知道你有話想說……但並非我不願幫你。那日若不是離離出手,我也脫不了身。」
見墨默仍是一臉無奈,紫宸便關切地問:
「還是墨兄吃壞了肚子了?」
墨默聞言,有些煩躁地捎了捎頭,隨後苦笑著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哀怨:
「若真是吃壞了肚子,倒還好些……只是心裡堵得慌。」
紫宸一愣,心中忽有所悟——也許這事,並非離離之過。
語氣便帶上了幾分誠懇,緩聲道:
「我明白了……改日我陪你說清楚。」
正當兩人沉默,離離忽然從旁跳出,咬著靈果,狐疑地在兩人之間掃過:
「誰吃壞肚子啦?紫宸你又試了什麼奇怪的料理不成?」
墨默與紫宸同時一怔,隨即都笑了出來。
離離見二人只是笑笑,卻不言語,眼神一凝,語氣裡多了幾分威脅:
「莫不是在編排姑奶奶?姑奶奶若吼上一聲,你二人可都要遭殃了!」
墨默忙搖手,語氣重新染上了感激之情,正色道:
「不敢不敢!離離姑娘之恩,在下銘記於心。只是有些事,想與紫宸兄細問一二。」
紫宸環顧一圈,見此地無人,便直接詢問:
「墨兄欲問何事?若我知曉,必不隱瞞。」
墨默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離離,一咬牙,終於開口:
「此事有些冒昧,但與我族有關,不得不問……我族之滅,是否與紫宸兄之師父有關?」
紫宸聞言微挑眉,語氣染上幾分哀傷,聲音也微微沙啞,緩聲道:
「竟是此事……但我與師父相處不久,僅數時辰而已。師父……便於我面前身亡。」
離離見氣氛凝重,趕緊插話道:
「這事我知道!當年余仙長嘴巴壞,結果被俐耳猊前輩一掌拍進牆裡,然後按在地上連揍三百拳,揍到他靈力都散了,旁人連勸都不敢勸,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余仙長灰頭土臉地逃了,從此見了俐耳猊前輩就像見了債主,轉頭就跑!」
墨默聞言,心頭一鬆,似乎已有了幾分答案。
向著紫宸行禮,語氣滿是愧疚:
「此事怪我,無憑無據,竟懷疑紫宸兄之師父。改日定請客,向紫宸兄賠罪。」
沉吟片刻,許是希望能幫上些忙,墨默終於開口詢問:
「紫宸兄可記得俐耳猊前輩之死,及‘叛仙者’之名與其因由?」
紫宸望向遠方,似陷入回憶,神色恍惚,聲音依舊帶著些微沙啞,語氣低沉:
「當年……師父為救我,獨擋數十魔族,身受魔將重擊,撐起空間裂隙,將我推入異界,方才……氣絕而亡。至於‘叛仙者’之名,我亦不明其由。師父與原殿主師長老交好,斷不似叛徒。」
離離聞言,神色微沉,亦低聲道:
「此事我略知一二。俐耳猊前輩曾與數位長老密談,與我爹爹亦有交集。離離尚未出生,不知詳情,但曾偷閱爹爹書冊,見其記載:俐耳猊前輩為護其尚未出關之徒,請諸位大能將其列為‘叛仙者’,以避禍於徒。料想他人欲尋神器繼承者,亦不會尋至其門下。」
紫宸眼眶微紅,聲音微顫,語氣裡混著憂傷與幾分怒意,像是在怨自己的無力:
「若當年我能擋住一二,或不需師父出手,師父或許不必犧牲……」
離離眼珠一轉,眼睛一亮,忽然道:
「離離可以再偷一次爹爹的書房記載!」
忽聽一聲咳嗽,自遠處傳來,那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幾分無奈:
「咳咳……老朽怎聽見有人欲擅闖老朽書房,還欲夥同他人?」
離離吐舌,像是偷東西被抓包,卻還俏皮地把鍋甩回去:
「爹爹你怎麼又偷聽啦!」
墨默見是黎長老,忙拱手行禮道:
「前輩莫怪,晚輩只是心有疑問,無意冒犯。」
紫宸沉默片刻,眼神直直地望向黎長老,語氣緩而堅定:
「若能知師父真相,我願付出一切。」
離離立刻扯住黎長老衣袖輕搖,邊撒嬌邊說,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委屈:
「爹爹你就答應嘛,也莫讓紫宸哥哥付出什麼了。不然……離離少拔些爹爹的鬍子。」
黎長老有些無語,但仍笑罵道:
「好啊,你這小丫頭,還少拔爹的鬍子?都快拔光了!夥同他人擅闖爹的書房,胳膊還向外拐,唉,女大不中留啊!」
他潤了潤喉,又望著紫宸片刻,嘆息聲裡多了幾分無奈:
「也罷,就當老夫為了保住這最後的鬍子吧。」
說罷,他摸了摸鬍子,目光望向天邊,眼神微瞇,如說書人般緩緩道來:
「既是她之徒,老夫不言,亦不安。當年俐耳猊與魔族之人相戀,我等雖嘆其愚,卻也無可厚非。畢竟俐耳猊並非人族,亦非仙族,而是——虛猊一族。
此族天生與虛空相融,身形之巨,猶如浮空山嶽,終生漂泊於界域縫隙,嬉戲於亂流之中,世人罕見,連人族亦不敢輕犯。
然你師父,為愛棄本體,以人形入世,方遭人趁其不備,敢與之叫板。至於偷襲之事,老夫不知詳情,唯懷疑仙門中有人背叛,致魔族混入後山。
而俐耳猊亦早有預料,先與我等明言,願以自身聲望為代價,護其徒弟周全。」
紫宸眼神驟震,身形微晃,忍不住退了兩步。
張口欲言,卻終究只吐出一句:
「原來師父……竟為我放棄一切。」
離離歪著頭思索片刻:
「虛猊一族……爹爹書房裡的古籍好像有寫過……」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像想起什麼不得了的事,連忙搖頭,雙手摀住嘴,聲音還是從指縫裡竄了出來:
「我沒說!我不知道!我沒看!離離超乖的!進書房只是想看看爹爹而已!真的!」
黎長老眯起眼,有些無奈,卻仍板著臉裝作生氣:
「你這丫頭,又偷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嘴上說沒說,眼神卻早把你賣了。說吧,偷看了哪些,是虛猊一族紀載,還是龍族,又或是鳳族?」
紫宸與墨默對視一眼,心中皆起疑雲。
離離眼神飄忽,嘴巴張了張,又迅速閉上。
似乎知道反正瞞不住了,乾脆語氣坦然起來:
「我……我只看到了……虛猊一族數量稀少,多與他族和親;龍族數量也不多,又極重血脈,所以特別護子;鳳族只要遠古鳳凰還在就是不死的……但……其他的真沒看清楚!」
黎長老瞪了她一眼,氣得鬍子都抖了:
「還沒看?妳這不是翻遍了!還梳理了一遍!妳說,爹書房裡哪本妳沒動過?妳沒少翻爹的案卷吧,氣煞老夫也!」
墨默吞了吞口水,乾笑著縮了縮頭,還是不死心地道:
「離離姑娘若真沒說,那就……讓我們自己去書房翻吧?」
黎長老瞪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笑意,活像被這群孩子氣得沒脾氣:
「你這小子!好啊, 你也想擅闖老夫書房?膽子不小!」
黎長老收起笑意,聲音一沉,帶上幾分嚴肅:
「若真想查書房記載,也不是不行……但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三人眼睛一亮,齊聲問:
「什麼事?」
黎長老饒有趣味地瞥了離離一眼:
「幫我尋回那本《界縫異誌》,被某個不知羞的小丫頭藏起來了。」
話罷,他便幽幽地往自家宅第方向走去,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離離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那本書阿,丟...丟到不知去哪了,還是....拿來擦嘴了呢....」
紫宸揉了揉眉心,無奈中還帶著幾分不死心:
「離離……你擦嘴的那本書,現在還在嗎?」
離離眨了眨眼,一臉茫然,語帶猶豫:
「可能……被我塞進靈果籃底下了?」
三人尋書數日,遍翻宅第,連靈果籃底都不放過,卻始終找不到那本《界縫異誌》。
正欲放棄之際,離離跑去向黎長老求情,方知那本書早被事務殿弟子歸還。
離離一臉委屈地衝去找爹爹,語氣都帶著哭腔:
「爹爹~你是不是藏起來了啦!」
黎長老並未立刻回應,只是呵呵一笑,宛如奸計得逞的老狐狸,拂了拂鬍子,邊看著離離邊哈哈笑:
「早被事務殿的人還回去了,你們找半天是白忙活。」
離離聽完,眼睛死死盯著他爹的鬍子,怒氣值瞬間爆表,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你騙我!」
她猛地撲上去,扯下幾根鬍子。
黎長老立刻哀嚎:
「哎哎哎!你這小妮子,老夫的鬍子都快被你拔光了!」
雖然鬍子又少了幾根,黎長老還是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又心疼地摸了摸鬍子,將《界縫異誌》遞給三人:「拿去吧,別再拔了!」
三人翻閱數日,終於對虛猊一族的來歷、族性與界縫漂泊之法有了更深認識,也明白了俐耳猊前輩的選擇,並非愚鈍,而是孤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