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筆記軟體的發展,就是一部我們不斷尋找「第二大腦」,卻又不斷搬家的血淚史。每一個軟體的興衰,背後都背負著無數使用者的「退出成本」(Switching Cost)。
筆記是需要時間累積的工作,但當你選擇了一個筆記軟體,你的生活、思考、想像,都刻記在上面,越久遷移成本越驚人。所以我們今天從筆記軟體的選擇,來聊聊退出成本。
回顧我自己的數位筆記旅程,從微軟的 OneNote 到 Evernote,再到如今的筆記主力 Notion 與磨合中的 Obsidian,這不僅是工具的轉換,更是我對「知識管理」認知的幾次典範轉移。

第一次的挫折:OneNote 與過重的擬物化
在雲端筆記尚未普及的年代,我曾試圖入門微軟的 OneNote。作為當時市面上最強大的工具,它盡可能模擬了現實生活中的「活頁筆記本」——分區、分頁、甚至可以在頁面上任意位置打字。但我最終被它的「複雜」與「臃腫」擊敗了。OneNote 像是把一個重達五公斤的實體資料夾硬生生塞進螢幕裡。那種嚴謹的層級結構和對 PC 本機端的依賴,讓當時只想快速紀錄靈感的我感到窒息。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功能再強大,如果「啟動成本」太高,它就無法成為大腦的延伸。
蜜月與幻滅:Evernote 的興衰與沈沒成本
隨後出現的 Evernote,對我而言簡直是救贖。
它拋棄了傳統的束縛,用「標籤」和「強大的搜尋」告訴我:別管分類了,先存下來再說。那句 "Remember Everything" 的口號如此迷人,讓我毫不猶豫地成為了長期的付費訂閱戶。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Evernote 確實是獨角獸般的傳奇。它跨平台、速度快,承接了我所有的碎片資訊。但後來,我離開了。起初我甚至忘了具體是為了什麼而離開,直到最近回想,才發現那是一種溫水煮青蛙的失望。
Evernote 在中後期的發展迷失了方向,功能變得臃腫,同步開始不穩。更可怕的是,我發現它變成了一個**「只進不出」的黑洞**。它是一個完美的「倉庫」,卻不是一個能生產創意的「工廠」。
我付出的「退出成本」,不只是每年的訂閱費,而是「創意思考的停滯」。當筆記軟體只能用來「堆積」而無法產生「連結」時,我的知識體系也跟著僵化了。當我決定離開時,面對那成千上萬條缺乏結構的筆記,那巨大的遷移工程簡直令人絕望。

焦慮的轉移:Notion 與對「倒閉」的恐懼
帶著對舊時代的失望,我投入了 Notion 的懷抱。我深深被 Notion 開發團隊的故事吸引——他們在瀕臨破產時遷居京都,重寫代碼,最終創造出這個打破傳統文檔概念的 Block(區塊)系統。
Notion 賦予了筆記前所未有的自由度,讓我重新找回了組織知識的樂趣。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新的焦慮:「如果它倒了怎麼辦?」
這段日子我過得膽戰心驚。Notion 是一個全雲端、專有格式的軟體。如果明天伺服器關閉,我那精心搭建的儀表板、資料庫、與人生規劃將瞬間化為烏有。這時的「退出成本」轉化為一種巨大的「風險溢價」——軟體越好用,我被綁架得越深,心理負擔也越重。
與焦慮共存:Obsidian 與心態的成熟
直到最近,Obsidian 這類強調「本地端」、「Markdown 格式」的雙向連結筆記軟體興起,再次衝擊了市場。它們迷人、快速,且保證了數據的主權。
但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急著「搬家」。
我發現,經歷了這麼多次的遷移,我學會了「共存」。我依然使用 Notion 管理專案和資料庫,因為它的協作與美觀無可替代;但我也可以開始嘗試用 Obsidian 處理純文字的思考與連結。
我終於理解,所謂的「退出成本」,其實源於我們試圖「用一套工具解決所有問題」的執念。

結語:真正的自由
從 Evernote 的倉庫模式,到 Notion 的工廠模式,再到 Obsidian 的神經網絡模式。歷史告訴我們,沒有一個軟體能永遠稱霸。
目前我認為數位工作者一定要試試的兩個軟體:Notion 和 Obsidian
Notion 不要一開始就被複雜的模板帶偏,從簡單開始,
Obsidian 要想辦法跨過那個檻,這筆記需要時間經營。
如今的我,雖然還算安心地住在 Notion 裡,但我心裡清楚,真正的安全感不是來自於軟體公司會不會倒閉(因為 Evernote 告訴我們,獨角獸也會衰老),而來自於我們是否有能力「隨時帶著數據離開」。
筆記軟體的選擇,其實就是一場關於「數據主權」與「便利性」的永恆博弈。而成熟的使用者,懂得在享受便利的同時,為自己留一扇隨時可以推開的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