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育觀,並不是從理論出發,
而是從一段被現實與理想反覆拉扯的生命經驗中,慢慢形成的。
在哲學上,我逐漸意識到一件事:人永遠只能從自己的視域理解世界,而教育的危險,往往來自於假裝自己知道他人該成為什麼樣子。 這樣的警覺,讓我對「塑造」與「訓練」始終保持距離,也讓我在面對孩子時,選擇承認自己的有限。
在教育上,這份承認有限,轉化為一個清楚的實踐原則:學習不是被灌輸的結果,而是發生在真實經驗中的生成歷程。 我所理解的學習,並不優先發生在穩定、可控制的環境裡,而是在人與世界的互動之中,在身體、情緒、關係與判斷同時被動用的狀態下,逐步形成。這樣的學習,既是哲學意義上的「存在經驗」,也是教育學中的「經驗學習」與「情境學習」。 因此,我關注的不是孩子學會了什麼內容,而是:
當環境改變、計畫失效、風險出現時,他是否正在長出回應世界的能力。
在哲學上,這是一種對「主體性」的尊重—— 孩子不是理念的承載物,而是一個正在成為自己的存在。在教育上,這對應的是「學習者主體性」:孩子不是被安排的對象,而是能做出判斷、承擔後果、逐步建立自我信任的行動者。
這也讓我重新理解「安全」這件事。
哲學上,真正的安全不是避免一切不確定,而是在不確定中仍能站穩自身。教育上,這意味著安全不是透過全面保護獲得的,而是孩子在適當的支持性環境中,逐步發展出承接風險的能力。
於是,我選擇將養育與學習的重心,放在「支持性環境」的建構上,而不是對孩子本身的修正。不是要求他符合某種進度,而是回應他此刻的狀態;不是用標準衡量他,而是調整關係與環境,讓他的特質不必被壓抑,也不必被誤解。
我們是否願意承擔「不知道孩子會成為什麼樣子」的不安?
學習應該與生命站在同一條時間線上,而不是被抽離成制度與成果。
我並不試圖成為孩子的老師。
我更在意的是,在他的成長歷程中,是否能遇見適合他的老師——那些可能以電影、旅行、自然、身體經驗、關係與挫折等形式出現的老師。 而我願意扮演的角色,是陪他走在這段尚未被定義的路上, 在不確定中,保留他成為自己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