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松田元太的臥室】 【時間:重逢後的次日清晨,11:00】
清晨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刀刃,切開了昏暗房間裡的塵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味道——那是高濃度的雄性荷爾蒙、乾涸的體液、以及那款 Santal 33 香水與汗水混合發酵後的氣息。 這是一種類似於「野獸巢穴」的味道。
床鋪像是一個遭受過風暴肆虐的災難現場。 羽絨被一半拖在地上,枕頭不知去向。床單皺成一團,上面隱約可見幾處乾涸的水漬。松倉海斗在渾身的酸痛中艱難地睜開眼。 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尤其是腰椎和那個難以啟齒的私密部位,火辣辣的撕裂感與異物感依然清晰。這是一份遲來的驗傷報告,忠實地記錄了昨晚從浴室延伸到這張床上的、長達數小時的暴行。
他試圖動一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因為松田元太正處於「絕對鎖定」狀態。 元太的一條手臂像鐵鍊一樣勒在松倉的胸口,一條腿強勢地卡進松倉的雙腿之間,膝蓋頂著那處紅腫的大腿內側。他的臉深深埋在松倉的頸窩裡,呼吸沈重而平穩,熱氣噴灑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這是一個違背人體工學的睡姿,沈重、悶熱、甚至讓人呼吸困難。 但在心理層面上,這卻構築出了一種名為「絕對安全」的幾何結構。
松倉側過頭,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身邊這張臉。 洗去了昨夜的猙獰與戾氣,睡著的元太恢復了平時那種孩子氣的稚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視線下移,松倉看見了自己鎖骨和胸口上那慘不忍睹的痕跡。 青紫色的吻痕、深紅色的齒印、還有指甲掐出的瘀青。它們像是一幅幅抽象畫,密密麻麻地覆蓋了他原本蒼白的皮膚。
「……這隻瘋狗。」 松倉嘶啞地罵了一句,聲音卻輕得像羽毛。 他伸出手指,懸空描繪著元太手臂上那些結痂的凍傷痕跡。
在這一刻,松倉海斗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徹底敗北。 這三個月來的哲學焦慮——關於「我是誰」、「個體的獨立性」——在元太溫熱的體溫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曾以為自己是害怕失去引力而墜毀的行星,但現在他明白了,他們早就不是兩顆獨立運轉的星球。
天文學上有個名詞叫「潮汐鎖定 (Tidal Locking)」。 當兩顆天體距離太近、質量太過相當,引力會將它們的自轉完全同步,導致它們永遠只有一面能看見對方,永遠無法背對彼此。
這不是依賴,這是物理法則的歸宿。 如果不和松田元太在一起,松倉海斗這個個體就無法定義完整的座標。承認這一點並不羞恥,反而是一種解脫。
「唔……Machu……」 懷裡的人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夢囈。似乎是感應到了松倉的動作,元太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勒得松倉肋骨生疼,彷彿連在夢裡都在確認懷裡的實體沒有逃跑。
「我在。」 松倉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他回握住那隻橫在胸口的手,十指強硬地扣入指縫,掌心貼合,嚴絲合縫。 「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給你當抱枕。」
【Side POV:宮近海斗的觀測報告——飽和的生態系】
隔天午後的 Travis Japan 彩排室。
宮近海斗 (Chaka) 站在鏡子前整理著鞋帶,眼神卻透過鏡子的反射,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後方的動靜。
昨天那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沒眼看的「高密度力場」。
元太回來了。 此刻他正坐在地板上拉筋,整個人容光煥發,皮膚都在發光,彷彿剛吸飽了精氣的妖精。那種在極圈沾染上的死寂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飽餐一頓」後的慵懶與滿足。
而松倉海斗…… 宮近瞇起眼睛。松倉正坐在元太身邊,動作有些遲緩地幫元太遞水。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的訓練服——在這種大熱天裡顯得欲蓋彌彰。
「痛痛痛!Machu 你輕一點!」元太在壓腿時誇張地叫著,但那雙手卻一直黏在松倉的腰上,一刻都沒鬆開過。 「吵死了,誰叫你身體變硬了。」松倉嘴上罵著,聲音卻啞得不像話。
當松倉彎腰撿毛巾時,領口稍微滑落了一瞬。 宮近眼尖地看見了松倉後頸上那個深紅色的、甚至有些發紫的牙印。那一圈淤血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像是一個被打上的永久烙印。
「哇喔。」宮近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
「怎麼了?」旁邊的中村海人 (Umi) 湊了過來。
「沒什麼。」宮近搖搖頭,露出一個『我什麼都知道』的壞笑,指了指角落,「只是覺得,我們團的『內部消化』系統運作得太良好了。那個牙印……沒個三五天消不掉吧。元太那傢伙,是真的餓壞了。」
中村瞥了一眼,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發情期結束了?這下空氣裡的費洛蒙濃度終於可以降下來了吧……不對,怎麼感覺更濃了?」是的,那是標記完成後的味道。 松倉海斗身上,已經徹底染上了松田元太的氣息,那種味道霸道地覆蓋了一切,向所有靠近的人無聲宣告著所有權。
【Ending:未完的樂章】
練習結束後,外面的天空已經染上了暮色。 東京的霓虹燈開始閃爍,將街道染成一片曖昧的橘紅色。
大家陸續收拾東西離開。元太背起背包,自然地接過松倉手裡的吉他包,就像是在搬運自己的戰利品。
「走吧?」元太伸出手。 「去哪?」松倉揉了揉酸痛的腰。 「吃飯啊,我想吃拉麵。要那種蒜味很重的。」 「……你不是說在那邊很想念壽司嗎?」 「那是前天。現在我想吃拉麵。」
毫無營養的對話,卻像是最頂級的調味劑,中和了這段日子以來的苦澀。
走出大樓時,一陣晚風吹來。松倉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攏緊了外套。 下一秒,一條溫暖的圍巾就圍了上來。那是元太剛剛戴著的,還殘留著那股熟悉的、經過昨晚浴室確認過的氣息。
「我不冷……」 「戴著。」 元太不容分說地幫他系好,擋住了那個顯眼的牙印。然後,他極其自然地牵住了松倉的手,並強硬地將它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在那狹小的口袋空間裡,兩人的手指緊緊交纏,掌心相對,汗津津的,卻誰也沒有鬆開。
松倉看著身邊這個人的側臉。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在地面上交融成一團,早已分不清哪裡是元太,哪裡是松倉。
世界依然吵雜,未來依然充滿未知。 也許還會有下一次的分離,下一次的爭吵,下一次的不安。 但只要想到昨晚浴室裡那漫無邊際的水霧,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吻,以及現在口袋裡這份能夠捏碎骨頭的握力,松倉就知道,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他們不再是兩顆獨立的星星。 他們是一個雙星系統。 互相捕獲,互相撕扯,互相吞噬,然後在名為「Travis Japan」的宇宙裡,燃燒出比任何單獨恆星都要耀眼的光芒。
咚、咚。 那是雙星運轉的聲音。 那是名為「松松」的永動機,正在重新啟動的轟鳴。
「吶,元太。」 「嗯?」 「歡迎回家。」
元太停下腳步,轉過頭。 路燈的光暈映在他眼底,那雙幽綠色的狼眼此刻化為了一汪溫柔的湖水,盛滿了足以溺斃人的深情。
「我回來了,我的 Machu。」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