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序幕——午夜哨亭裡的「過期精英」
你現在看到的這幅畫面,在大多數人的社會認知裡,叫做「落魄」。
制服下的這個人,曾經是宏碁電腦的專案經理,曾經在鴻海集團帶領十幾人的團隊。那時候的他,走路有風,父母在鄉下放紅布條慶祝,鄰居口中「出人頭地」的典範。
但現在,他五十歲,離了婚,淨身出戶,創業失敗負債,在深夜的崗位上巡邏。
大家好,我是老陳。如果按照社會給我的「外部計分卡」,我現在的得分應該趨近於零。但奇怪的是,坐在這間小小的哨亭裡,我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清澈。
這種感覺,我花了一輩子才明白——原來我以前玩的所有遊戲,都是玩給別人看的「多人遊戲」。而我現在,終於學會了如何開始我的「單人遊戲」。
今天,我想結合我的生命,和幾位影響我至深的靈魂——納瓦爾、阿德勒、西奈克,還有那些拒絕世界回報的瘋子們,來聊聊:為什麼「放棄身分認同」,是一個人進入長期主義、獲得終極幸福的唯一路徑。
第二章:孩子王與勳章——社會化認同的陷阱
納瓦爾·拉維康特曾說過:「社會創造了無數的多人遊戲,因為它們能激發競爭慾望,推動文明運作。」 比如學歷、地位、薪資、排名。
我的「多人遊戲」開始得很早。1980 年的高雄鄉下,我是家裡的長孫,是鄰里間的「孩子王」。那時候我第一次感受到「地位賽局」的誘惑。當一個大姐姐出現想挑戰我的孩子王權力時,那種嫉妒心,就是我關於身分認同的第一堂課。
後來,我因為老師一句稱讚「你是一個擅長讀書的小孩」,便從考零分變成了全班第一。我努力讀書、考上南部第一志願、進入科技巨頭,這一切的動力並非來自對知識的渴望,而是為了滿足外部的期待。
當鄉長在我家門口貼紅布條、放鞭炮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登上了巔峰。但我沒意識到,我已經把自己的「幸福權」交給了那一張紙。
這就是沃倫·巴菲特所說的「外部計分卡」。巴菲特常問一個問題:「你寧願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情人,卻讓全世界都覺得你是最糟的?還是寧願成為世界上最糟的情人,卻讓全世界都覺得你是最好的?」
年輕時的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我努力維持那個「成功精英」的殼子,以為只要殼子夠閃亮,我就是安全的。
這也讓我想到了史蒂夫·賈伯斯。賈伯斯的養父保羅教過他一個關於「圍欄」的道理:即使是圍欄的背面,那些貼著牆壁、沒人看得見的部分,你也必須把它做得像正面一樣完美。
保羅說:「為了讓你晚上能安穩入睡,那種美學、那種品質,必須貫徹始終。」
當年的我,只顧著裝修圍欄的正面給世界看,背面卻早已腐朽不堪。
第三章:有限賽局的崩塌——與孫正義的交會
進入職場後,我進入了賽門·西奈克定義的「有限賽局」。
在有限賽局中,玩家是已知的,規則是固定的,目標是「贏過對手」。在激烈的網路研發體系內,這是一場殘酷的生存賽。為了讓股東滿意,總經理接下了孫正義交辦的一個極其不合理的專案——20 億的 VoIP 局端專案。
人家研發了十年的東西,我們要一年做出來,而且完全沒有人才儲備。結局不用說,有夠慘!
那就是典型的「有限思維」:為了短期的數字、為了不要丟掉那個「成功」的頭銜,我們殺雞取卵,犧牲員工的意志力去填補高層的願景。
第四章:數學天才的蘑菇——拒絕與世界對局
在這個每個人都想紅、都想證明的時代,有一個人活成了單人遊戲的極致。他叫格里戈里·佩雷爾曼。
他解決了數學界百年未解的「龐加萊猜想」,這項成就足以讓他名利雙收。但他隨後做出了一個讓全球震驚的決定:他拒絕了數學界的最高榮譽菲爾茲獎,後來又拒絕了克雷數學研究所提供的一百萬美元獎金。
記者好不容易撥通他的電話,他在電話那頭冷淡地說:「你打擾到我了。我正在採蘑菇。」
對佩雷爾曼而言,解答出真理本身就是獎勵。外界的金錢與名聲,只是干擾他思考的噪音。他認為數學界道德墮落,不願成為「動物園裡的動物」被展出。
當我讀到佩雷爾曼的故事時,我心裡有個地方被雷打到了。
我們都在追求那個「一百萬美金」或「勳章」,以為那才是成功的證明。但對於玩單人遊戲的人來說,「過程本身就是目的」。
納瓦爾對「退休」的定義非常奇特。他說,退休不是銀行裡有一大筆錢,而是當你停止為了虛幻的明天而犧牲今天。當你此時此刻的行為本身就是目的時,你就已經退休了。
佩雷爾曼在採蘑菇的時候,就已經退休了。 而我在鴻海領百萬股票的時候,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奴隸。
第五章:理查德·費曼的「不負責任」哲學
另一個拒絕身分束縛的靈魂,是諾貝爾獎得主理查德·費曼。
費曼對榮譽有種天生的警惕。他認為,「獎勵是發現事物的樂趣、是看見別人使用你的成果,榮譽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為了保護自己的「單人遊戲」,費曼甚至發明了一套策略:他會告訴所有人他很「不負責任」。
費曼會拒絕所有的行政職位、拒絕加入委員會,他甚至寫信婉拒名譽學位,因為他覺得頒發學位給沒做過功課的人,就像給沒電工執照的人發「名譽電工證」一樣荒謬。
他為什麼要假裝「不負責任」?因為他要奪回他的「大塊時間」。
在鴻海的日子,我的時間被切成無數碎塊:開會、報告、內鬥、應酬。我維持著一個「負責任的高階經理人」的身分,代價卻是我的認知停滯與靈魂枯萎。
現在,我在保全崗位上,雖然社會地位低,但我贏回了我的大塊時間。我可以觀察社會的運作邏輯,我可以自學自媒體,我可以思考這些深刻的哲學。
這種「不負責任」的自由,是年薪幾百萬時的我,永遠買不到的。
第六章:史賓諾沙與磨鏡片的勞動
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很苦,覺得從高處跌落很恥辱,那請看看 17 世紀的哲學家巴魯赫·史賓諾沙。
史賓諾沙因為思想太過超前,被猶太社群處以最嚴厲的開除教籍處分。他被詛咒、被驅逐,家人與他斷絕往來。當時的權貴試圖給他每年一千弗羅林的養老金,只要他願意表面服從,但他拒絕了。
後來,海德堡大學請他去當哲學教授,他也拒絕了。他的理由很簡單:接受這個職位會限制他「自由思考」的權利。
史賓諾沙選擇了什麼?他選擇以「磨鏡片」這項卑微的手工業為生。
他在磨鏡片的單調勞動中,讓身體去工作,大腦卻在廣袤的宇宙演示中自由馳騁,最終寫出了《倫理學》。
這跟我現在的生活多麼像。在別人眼裡,我在保全哨亭巡邏、掃地,是落魄。但在我看來,這就是我的「磨鏡片」時光。我不再需要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去參與權力賽局,我只需要在勞動中保持清醒,完成我對認知的複利積累。
正如阿德勒所說:「所有煩惱都來自人際關係。」 當我不再需要透過別人的眼神來確認自己的存在,我就不再有煩惱。
第七章:無限賽局與「值得學習的對手」
在我的職場生涯中,有一個學弟,他是我的「人生雷擊」。
那時候我負債在家啃老,好不容易在電腦公司找了份工作。周圍的學長都在吃喝玩樂,唯獨一個學弟,他認真工作、不偷懶、拼命讀書。他不教我,但他展現出來的那種對卓越的追求,徹底喚醒了我。
這就是西奈克所說的「值得學習的對手」。
在有限賽局裡,學弟是威脅我升遷的「敵人」;但在無限賽局裡,他是幫助我看到自己弱點、激發我變得更好的「催化劑」。
我後來的開掛模式——自學專案管理、挑戰陌生的網路研發領域—其實都是為了回應那次覺醒。
但可惜的是,我雖然學會了技能,卻依然把這些技能投入到了「贏過別人」的有限賽局裡。
真正的長期主義,是像查爾斯·艾爾森納說的那樣:「我們不以季度來思考,我們以世代來思考。」
我現在做自媒體,不再是為了快速漲粉或變現。我把它看成一場無限賽局。我的 Just Cause(崇高目標)是把我的生命經驗,分享給那些還在認知泥潭裡掙扎的人。
那些在牛肉麵店打工卻不願改變的店長、那些陷入家暴循環卻不提升認知的女性,他們不是我教育的對象,他們是我觀察研究的樣本。我不再以「精英」的姿態去俯視,而是以「單人遊戲」玩家的姿態去學習。
第八章:戴夫·查普爾與「誠信三明治」
很多人問我,老陳,你放下百萬年薪,真的不後悔嗎?
我想到了喜劇巨星戴夫·查普爾。2006 年,他在事業巔峰期放棄了 5000 萬美元的合約,消失在大眾視野,飛往南非。
別人都說他瘋了,但他後來解釋說,當一個人達到那樣的地位時,社會的控制力會變得很強大。你不再是你自己,你只是一個被大眾期望操縱的木偶。
查普爾說:「我回到了家,為我的孩子做了幾個誠信三明治。」
我也在吃我的誠信三明治。
我不再是那個為了討好妻子而吃素、為了討好老闆而內鬥、為了討好社會而裝逼的人。我已經擁抱了那份「被討厭的勇氣」。
自由,就是被別人討厭。 當你不再害怕別人說你落魄,當你不再害怕別人說你失敗,你就擁有了全世界最堅固的防禦。
第九章:單人遊戲的終極法則
納瓦爾說:「人生是一場單人遊戲。你獨自出生,獨自死去。你所有的詮釋、記憶、快樂與痛苦,都是個人的。」
為什麼我們要為了一場「多人遊戲」的排名,去毀掉「單人遊戲」的體驗?
如果你能做到以下這五件事,你就贏回了你的人生主權:
- 建立內部計分卡: 像巴菲特一樣,只問自己是否符合內在的標準。
- 實踐課題分離: 別人的評價是他們的課題,你的成長是你的課題。
- 擁抱數位槓桿: 納瓦爾教我們,代碼與媒體是「無人准許的槓桿」。我現在做自媒體,就是在用我的大腦,建立一個即使我睡覺時也能運作的認知資產。
- 守護看不見的品質: 像賈伯斯的圍欄背面一樣,守護那些無人看見,卻能讓你安穩入睡的誠信與善良。
- 活在當下的複利中: 停止為虛幻的明天犧牲今天。
我想起我的師兄,還有那些和我一樣有著「討好型人格」的人。我們邏輯很強,卻在衝突中秒慫;我們收入很高,卻活得卑躬屈膝。
我想告訴你們,那種「杏仁核劫持」的恐懼,其實來自於你對「身分」的執著。
當你敢於當一個「無名氏」,當你敢於放棄那個「精英」的頭銜,那個恐懼就消失了。
第十章:結語—做一個有尊嚴的「落魄者」
維克多·弗蘭克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裡寫道:「人類最後的自由,是在任何環境中選擇自己態度的自由。」
我從年薪百萬跌落,這不是一場墮落,而是一場壯闊的「退賽」。
我退出了那場讓人焦慮、好鬥、最終必然失敗的零和地位賽局。我進入了一場以自我成長為目的、回報無窮的生命無限賽局。
現在的我,在保全的崗位上,手裡握著巴菲特的計分卡,心裡懷著賈伯斯的圍欄背面,正在進行一場只屬於我自己的、無懈可擊的「單人遊戲」。
我是老陳。 如果你現在也覺得被社會的身分認同壓得喘不過氣, 請記住佩雷爾曼的那句話:
「別打擾我,我正在採我的蘑菇。」
願你也能找到你的蘑菇,玩好你的單人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