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不只喜歡粵語歌。
我也很熟國語老歌，甚至粵劇。
像是鄧麗君的歌，〈想思河畔〉、〈情人的眼淚〉這一類，
我幾乎是聽到前奏，就能自然接著唱。
不是刻意學的，
而是因為我爸常放，
放到後來，那些旋律就這樣住進身體裡了。
那些情歌，現在回頭聽，
會覺得很慢、很真。
沒有急著表態，
也不急著證明什麼，
情感被唱得很小心，
像是要放進時間裡慢慢保存。
我後來才明白，
那是因為那個年代的感情，本來就不速食。
通訊不便利，等待是日常，
喜歡與想念，都得撐得住時間。
所以歌聲才會那麼舒緩、悠長，
歌詞也總是留有餘韻。
至於粵劇，對我來說，
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親切。
它不像國劇那樣，
把聲音拉到極長、極高的狀態。
粵劇有腔、有板，
但情緒比較貼近說話的節奏。
再加上我從小看港劇，
戲裡常常會突然帶進一小段粵劇唱腔，
那種聲音對我來說，
不是「戲曲」，
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宋江怒殺閻婆惜〉、〈胡不歸〉、〈風流天子〉……
我甚至在還沒正式讀小說之前，
就已經先認識了這些人物與故事。
長大後回頭想，
才發現那其實是一條很特別的路——
我不是先走進文學，
而是先坐在家裡，
聽一個人，一首一首地播放他的世界。
很多事情，他其實不太說。
但他會一直放歌，
放那些帶著某種鄉音、某種時代感的聲音。
現在想起來，
那大概是一種想念吧。
不是張揚的懷舊，
而是很安靜地，
把自己從哪裡來，
留在空氣裡。
而我，在不知不覺中，
把那些聲音都學會了。
唱會了、聽熟了，
也慢慢內化成自己
對感情、對人生的理解。
所以後來我才會發現，
我喜歡的音樂，
不管是粵語歌、國語老歌，還是粵劇，
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都很認真地對待情感，
也很認真地對待時間。
走到現在這個年紀，
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那些年，
我不是在學唱歌。
我是陪著一個離鄉的人，
學會怎麼想念。
最近，我有點想我爸了。
不是因為特別難過，
而是因為我終於聽懂，
他當年為什麼一直放那些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