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19日第23次聚會
the Present Alone is Happiness
我覺得我還沒有很好地準備好這次跟上次的閱讀內容，覺得後面這幾章的內容其實滿多的，有很多地方我都畫了線覺得很有意思，但我想現在就不先一一過那些文句，想先分享閱讀完八到十章所獲得的整體印象跟感受。
我覺得這幾周讀到的，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學哲學是為了改變看待事物的方式，the elevation of perception or the transformation of perception (Bergson, p.152; Phaedo, p.178; Plotinus, and Chapter 10 PDF p200-202, 如天狼星的視角)。我個人的解讀是，這個概念跟Plotinus所提出the One的四個層次也是相吻合的，他認為人們就是要不斷地向上提升，脫離肉體限制，往上到靈魂、精神的層次，最終達到與the One的合一，或者說回歸到the One? 所以就是要不斷地追求perception的轉變、超越。我對Hadot說的提升，解讀為自我提升、超越自己的概念。我認為實踐起來最大的困難在於覺察。要有所改變，關鍵是在於是否有覺察到自身的限制？因為如果我們沒有覺察到自身的限制，就無法意識那個侷限。但是在沒有意識到侷限的時候，就不知道如何去突破那個限制。因此我讀這本書的後記，第一摘錄是莊子的那段很有感：
孔子出，以告顏回曰：「丘之於道也，其猶醯雞與！微夫子之發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孔子在說出「發吾覆」時，是當他意識到自己的侷限時。我覺得要有這個覺察，其實是滿不容易的。過程是需要理解、思考跟消化的。對我來說，這個「發吾覆」的時刻是很可貴的。
我對於書裡面所提到的perception的轉變，就是要能夠去用不同的角度重新檢視我們的生活。我記得有反覆讀到幾段是在描述柏格森說在看待事物時，盡可能地用初次接觸的眼光去看待，藉此擺脫我們用慣常的眼光去看。文本是在第155頁的地方：
柏格森所描述過的，他指出，在平素的生活中，我們的決定，我們的反應並不是很有意識的，這並不是我們本身與個性的深處出發的，而是所有人都可能有的一些固定俗成的反應：在日常生活裡，有非個性化的某種傾向。柏格森恰恰將這種態度與人們用素樸的方式看到自身與周遭的事物的有意識的態度相對立，後一種態度徹底地改變人對世界的知覺。
我讀起來是能夠理解，不過我覺得要實際去做，其實是滿困難的，但不是做不到。就是人要隨時提醒自己。我覺得在閱讀這幾篇訪談中的最大收穫是，Hadot其實並不是要傳達一種理想、一步到位，或者一直處於超驗的狀態。
我自己讀的感覺是，Hadot想分享的是，哲學最為一種生活方式，是讓我們在看慣了、習慣了的生活模式中，提醒自己是否有陷入一種固定模式，以及是否有盡量客觀地去看待事物，或者說盡可能從不同的視野來看待同一件事物。
第八章：
"Philosophy is not the construction of a system but the resolution, once taken [that is, taken once and for all], to look naively in oneself and around oneself.
這一段往下幾行：
“to look naively in oneself and around oneself”: the word naively reminds us that although Bergson defines philosophy as a transformation of perception.
另外第十章：
Hadot: 現在，您給我機會再談一下我剛才聯想到的這個理念：生活在當下，彷彿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一樣去生活。盡力地觀看這個世界，彷彿第一次見到它，這也意味著從我們對事物慣常的、墨守成規的觀念裡擺脫出來，重新找到對現實的一種天然的、純真的看法，因而，覺察到我們常常沒有留意到的世界的輝煌。
從這幾個段落來看，哲學作為一種生活的方式，其實就是一種transformation of perception，而在這些轉變當中仍不失去純真。
警醒地去思考去做選擇，這其中並沒有好壞對錯（對斯多葛學派來說，唯一的惡是道德的惡，p.186），而是說，我們是不是有意識地去做、有意識地去覺察自己的思考、選擇和行為。很像我們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時候感覺是要抽離自己，把自己當成 一個客體去觀察，自己既是當局者，又要當旁觀者來觀察身為當局者的自己。我覺得這之間是會有拉扯的，並不是那麼容易達成的一件事，其中包含了我們是否能夠對自己客觀、對自己誠實。
說到這邊我想分享第八章中的一段訪談，第155頁中間，就是上一段訪談的結束的地方，Hadot談到在日常與本真存在之間的對立。我讀到的是，並不是時時刻刻都處於一種哲學模式，但也許要經常在日常生活中，找到「另一種視野」，那麼日復一日之中，我們仍能夠不斷地，透過視野的改變，發現事物的不同面向。
I sincerely believe that Heidegger’s analyses still hold, and they have influenced me considerably. I should specify that this opposition between the everyday and the authentic in no way signifies that one must always live in the authentic. Humans live normally and, one might say, necessarily in the everyday, but it is sometimes possible to get a glimpse of existence in an entirely other perspective. And this is already considerable.
我認為加入讀書會，到目前為止最大的收穫，就是從閱讀Hadot的過程中，我發現哲學跟我在加入讀書會之前的認識是不同的。之前我以為的哲學是蘇格拉底說了什麼、柏拉圖說了什麼，這些理型概念的演變，道德選擇的困難，或者說黑格爾講了什麼等等，比較像是背書式的理解。但一直讀到現在，讀到Hadot，在這個過程中，慢慢地我不執著去記誰說了什麼，而是說我對這段話的理解是什麼，以及他有沒有帶給我什麼樣的思考點。對我而言，閱讀過程開始變得有趣，因為我開始覺得自己閱讀過程中有跟文本在互動，而不只是單方面在吸收內容，或者應付讀書會。讀Hadot的過程，我是真切有感受到，「嗯，這東西滿有趣的、滿有意思的。」我現在是有這種感受，但要在更具體化的表達，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跟整理。不過這是我自己閱讀到現在想跟大家分享的。
然後上次讀書會中，我突然覺察到自己為什麼每次發言都那麼緊張，就是因為我怕「讓大家等」，有種「我在浪費大家時間」的焦慮。但很神奇的是，當我覺察到這件事之後，反而沒那麼焦慮了。（啊我自己是這麼覺得啦）那種感覺就像一直處在一種焦慮、恐懼之中，但睜開眼之後發現，其實也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對我來說，這也是一種perception的轉變。
想分享四月初接待朋友的經驗。這是我到美國工作一年多來，第一位從台灣來拜訪我的友人，我非常期待，雖然她只來停留短短兩個晚上，但我很貪心地想把我在Ohio看到的美好都在短短48小時內通通給她。可惜我做了許多事前的規劃，實行下來卻不太順利。本來想讓她看看風光明媚的Ohio春日，結果她來的那幾天，不僅一絲陽光都沒有，還濕濕冷冷的。我們這邊Metro Park都規劃的滿好的，很像士林官邸那樣不同季節有不同的花開。我帶她去一個以花園聞名的公園，結果一株花都沒看到。一連好幾項的失落，都讓我覺得打了一場很爛的牌局，而我也不是一個很有風度的運動員。我就陷入了自己沮喪的氛圍當中。不管是當下或事後，我都覺得自己不是個合格的host。
後來我讀了第十章主要在討論「當下」，我覺得自己就是沒有活在當下，我太執著於控制那些不在我掌握之中的事，例如天氣、例如花期。既然時間不剛巧，那又如何呢。當下最重要的，應該是與友人的相處，比起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規劃好但卻沒辦法實行或者是無法按照我心意來進行的事物上，我更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朋友身上，而不是執著於如何讓她對Ohio印象深刻。
在第198頁中間下面，Hadot的回答說到：
「我們並不在生活，而是希望生活，等待去生活。……生活在我們所在的唯一時刻，即現在，而不生活在未來。…去發現我們在瞬間可以擁有的全部的一種方式。」
我對這幾句話特別有感，是因為我一直到朋友搭機離開前，我都在盼望能有一絲陽光跟藍天，我想那就會是撥雲見日，扭轉了她這短短拜訪對Ohio陰鬱的印象。因此我並沒有珍惜與她同在一個時空地點的當下，卻分心在盼望著我想與她分享的、當下不存在的時刻。而我錯過的，是與友人一起體驗Ohio的陰雨天。如果當時我能專注在當下，專注在與她想處的時光，也許我和朋友就能有一段關於陰天的美好回憶。就像第196頁第一段倒數第三行所說的：「人們只能在當下的時刻裡找到幸福。」
A lesson learn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