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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曉

更新 發佈閱讀 29 分鐘

永熙,長大後你想當什麼呢?」

「我想當太陽。」

「哇,這是個很棒的夢想,為什麼想當太陽呢?」

「因為太陽會照亮地球上的每一個人。」

「原來永熙想照亮別人,老師相信你一定可以達成夢想的。」

「老師,你不會騙我吧。」

永熙聽過皮諾丘的故事嗎? 」

「我知道,說謊的人會鼻子變長。」

「那你看老師的鼻子,現在是長的還是短的。」

永熙笑了一笑沒有回答。

第一章 要經過1038次的消耗才能維持發光

從小永熙就很喜歡看天空,所有跟天文有關的自然現象她都很好奇。說不上是什麼原因,但每次看到這些自然的天色變化都會覺得很開心,有時可以花上一整天看太陽慢慢從正中央緩緩下沉,湛藍的天空被渲染成鵝黃色,美麗得無法言喻。

這天永熙滑手機滑到有網美推薦彩虹教堂,點進去看,照片呈現天海一色,旁邊還有七彩教堂點綴,讓人有想結婚的衝動,永熙忍不住發連結給男友宇陽

「要不要一起去看彩虹教堂,感覺很美。」

「好啊,那這周六下午兩點去旗津渡輪站接你。」

因為永熙的一句話,宇陽二話不說,就從楠梓一路騎到草衙的過港隧道,只為了一起去彩虹教堂。面對一輛輛橫衝直撞的大型卡車,曾遭受過嚴重車禍的宇陽,心裡還是會害怕,但一想到要去見永熙宇陽試著不去回想當時發生的事,邊深呼吸邊專注在眼前路況。 頂著豔陽曝曬,經過又長又悶的過港隧道,終於抵達可愛的小漁村—旗津。

「你騎來的路上車多嗎?」永熙邊跟宇陽說話,邊跨坐上機車後座

「有點。」宇陽簡短回應後,就繼續往前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永熙感覺兩人還是在原地附近繞的感覺,於是開口問了宇陽

「你還好嗎,是不是車子有點問題?」

永熙沒有直接問是不是迷路怕又像上次那樣惹宇陽不開心。她還記得上次出門時,宇陽堅持不開導航,後來在墓園附近迷路,她一邊開著導航,一邊跟宇陽說要騎哪裡,結果宇陽一直不回答也不聽話,最後突然發了一大脾氣,然後自己開手機導航找路騎出去。

「沒啦,只是在確認是不是這條路。」

「我看看。」永熙特別小聲地說。

「你的直覺是對的,這條路再騎五分鐘就到了。」過沒多久永熙又補充說道。

聽完永熙說的,宇陽恢復原本車速向前衝刺,幾分鐘後,眼前出現彩虹教堂的方向指示牌,宇陽右轉騎進停車區。

一眼望去杳無人煙,只有蔚藍的海跟白花花的浪潮,炙熱的太陽,彷彿幾分鐘就可以將人完全融化。

「我們去貝殼館走走好嗎?」

永熙點點頭。

粉紅色的造景配上藍色的海,徜徉在浪漫氛圍裡,微涼的冷氣舒緩了剛剛一路上的焦慮跟不安,使人放鬆不少。

被貝殼吸引的宇陽完全忘記永熙在身旁,自顧自地往前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只剩永熙一個人獨自在諾大的場館裡,她慌張地東張西望,過程中不停打給宇陽,但始終無人接聽。

終於受不了的她在場館裡大喊:「宇陽,你在哪裡?」

喊了幾次,仍然無人應答,永熙放棄掙扎,獨自蹲在邊角,小時候被家人丟棄的回憶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

金黃色光線透過窗櫺灑進來,似乎已經傍晚,小時候的永熙常常獨自一人放學走回家,然後簡單蒸了冰箱裡媽媽提早備好的晚餐吃,打開電視在家等爸媽結束五金行的工作,有時候關店時間太晚,永熙會在沙發上睡著,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

直到現在,如果家裡沒人,永熙就會在外面跟朋友鬼混到很晚,想用力忘記那時的孤獨感。不知不覺間,衣服沾濕了眼淚,永熙才意會過來自己又哭了,明明已經告訴過自己好幾次,自己已經長大了。

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伸出手,宇陽開口說:「我來晚了。」永熙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快速起身,緊緊抱住宇陽,而他只是不停的輕拍自己的後背,像是安慰小朋友那樣。

壓抑已久的永熙,終於忍不住崩潰。她總是把很多情緒吞下去自己消化,不吵不鬧,但總是照亮別人的她也有無法發光的時候。儘管跟自己說了數千次沒事,可是童年的灰色記憶還是揮之不去。

宇陽緊緊抱著,安靜的等永熙心情平復下來,空間慢慢熱了起來。

遠方警衛正朝他們走來,邊說著:「要閉館囉。」

永熙用手抹去殘餘在眼角的淚,鬆開雙手,輕聲地跟宇陽說:「走吧!」

宇陽點點頭,牽著永熙帶她離開。

走到館外,首先看到的是彩虹教堂與夕陽相互輝映,紅橙藍綠黃靛紫渲染上一層淡淡的米黃,永熙被眼前的一切美到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有種海市蜃樓的感覺。

宇陽在一旁偷看,原本還淚流滿面的永熙,瞬間臉上寫滿感動。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永熙時,她在舞台上表演一段熱舞表演給長輩看,當時她的臉上也是笑容滿面,而那笑容不只是開心還蘊藏許多感動。

「你還記得你之前有上台表演給長輩看嗎?」宇陽不由自主的開口。

「記得啊,跟大家一起練舞真的很累但也很開心。」

「那時候的你也跟現在一樣,笑得像是暖陽。」

永熙害羞得臉頰泛紅。

「我想要守護你的溫暖與愛笑的樣子。」宇陽看著遠方,耍帥的說著。

「等我回高雄,打勾勾!」永熙鬆開被牽的手,做出打勾勾的手勢。

宇陽二話不說緊緊勾住永熙的小拇指。

被溫暖燙傷

這已是永熙來新單位的第七天,依然無所事事。這時永熙想起因為要處理新屋,跟她延期聚餐的學姊,一個月後不知道學姊有沒有順利簽約,於是私訊學姊。

「姊,你們房子簽約簽的還好嗎?」

「簽好了,代銷超會拖的,成交後常搞失蹤,我可能年底才能去找你了,等我。」

「好啊,沒關係。」

「前陣子剛懷孕,要一直回診,等年底比較有空再跟你約,叫我老公開車載我去高雄找你,順便去玩。」

「恭喜學姊,不過等到那時你會不會行動不方便。」

「應該比現在好,現在兩週要回診一次,時間擠不出來,而且身體容易反胃、脹氣、累,好像中後期才會好一點。」

「好,那姊要好好照顧身體喔。」

「我不會忘記找你的,預計十月看有沒有機會。」

「好啊,我隨時在高雄等跟姊約。」

「沒問題,對了,你後來面試順利嗎?」

「順利,我在新單位工作了。」

「我想也是,前幾天看你發文感覺已經回高雄了,就在想應該蠻順利的。」

「還在適應新環境,只是同事都好外向,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老實說我很少跟同事互動,只跟特定幾個聊天而已。」

「因為跟前同事感情太好了,所以還在習慣。」

「會越來越好的。」句末還加上一個抱抱的貼圖。

雖然永熙常常保持微笑,但此時坐在辦公桌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毫無章法的單位,讓她感到不安。接著又想起之前原本約好要一起去玩的欣怡

欣怡,後來同事出包的事有順利解決嗎?」

「算是有,但主管因此管超大。」

「怎麼說?」

「我們主管本來不管事,現在都會過問。」

「你回高雄還好嗎?」欣怡接著問。

「主管昨天約談我,說我面試的時候很活潑,現在比較安靜,擔心我無法跟個案工作。」

「哈哈哈,不能待機喔,一定要馬上很嗨。」

「她可能誤以為我是外向的人。」

「同事都還好嗎?」

「我有種回到國中的感覺,不管做什麼都要大家一起。」

「這樣很累ㄟ,不過待過公部門的人,出來都蠻獨立的。」

「謝謝誇獎,不過還是需要一些可以講話的人啦。」永熙一邊打字一邊苦笑。

「很需要啊,工作太多鳥事。」

「當然還有跟你聊啊。」

欣怡傳了一個拋媚眼的貼圖回應。

永熙最後還是沒有把心裡的話問出口,還是無法跟她們坦承自己其實很寂寞,在朋友眼裡,換工作後的她依然溫暖、有朝氣。

結果過沒多久文琪就捎來問候了。

「新工作好玩嗎,親愛的?」

「現在放暑假,還算比較輕鬆。」

「那你這段時間可以先熟悉各處室,還有行政流程跟一些有的沒的,再次恭喜脫離苦海。」

永熙才剛要回訊息而已,馬上文琪又傳來一串訊息。

「原本上週你剛離職沒多久,我就很想跟你分享一個驚人消息,但又不想你剛離開就聽到糟心事。」

雖然永熙沒有點開訊息,但看到電腦上顯示的部分訊息,心裡已略知一二接下來文琪要講什麼了,雖然掙扎但還是點開來看。

「你職離後的下周一,有個市長層級的會議,直接點名你前同事,人咧,她沒去也沒請假。」

永熙回覆一個驚嘆號,接著文琪繼續訊息轟炸。

「你前同事一定知道要開會,她應該是故意請假。」

「哇,我沒聽說這件事,連公文都沒看過。」

「放心,一定是她出包,我要講的重點是,你們前主管姍姍來遲,遲到超過半小時,結果直接被市長點名大罵。」

「如果是我一定會現場崩潰。」永熙光看訊息都能感覺到現場多麼緊張。

「不只這樣,你們前主管還說,承辦臨時不舒服,她因為有活動,所以才遲到。講完長官更火,直接當眾洗臉她,不舒服也要打去跟承辦請假,會議兩個月前就發文,不是理由。」文琪劈哩啪啦不停敲打著鍵盤。

「有沒有精彩,就發生在你離職後的周一。」文琪終於打完最後一句,按下送出。

「難怪我朋友說,我離職後,每天都像在演八點檔,我都聽到受不了,直接禁止雅雲跟我說她的事了。」

「所以我特意等你新工作一周後,可以洗掉舊記憶時,才來跟你說。」

「但聽起來還是蠻很有趣的。」永熙心裡有種複雜的感覺,雖然前同事對她百般折磨,但是她心裡還是會為她擔心。

文琪,是說你怎麼知道的啊?」冷靜片刻,永熙突然疑惑文琪怎麼會知道這種小道消息。

「我老公在現場啊!」

「原來如此。」永熙恍然大悟。

「感謝她以一己之力,降低你前單位不知道多少印象分。」文琪邊打字邊嘆氣。

「哈哈,那也是沒辦法,懂得人就會知道其實是某位的問題。」永熙回的很瀟灑,但內心有點小擔心其他跟她要好的前同事不知道會不會受波及。

正當永熙開始要沉思時,下班鐘聲響起,她馬上收拾書包,準備騎車回家。

可不可以不要24小時發光

回到家,整片漆黑,空無一人,永熙馬上意識到今天又是自己吃晚餐的一天,熟練地開啟手機的手電筒走回房間,打開外送平台叫晚餐,這時LINE訊息跳出來。

熙熙,我們這周六中午約好要去吃火鍋的時間可不可以改下周?」宇陽傳來訊息想更改約會時間。

「我可以說不要嗎?」永熙累積已久的不安,正在爆發。

「幹嘛這樣,我是臨時被叫去加班才改時間的。」

「你不知道啦,我已經被改了多少次約。」永熙傳完訊息後,把床邊的小熊娃娃大力丟到門邊,小熊一臉無辜地看著永熙

「又不是我改的,幹嘛朝我發脾氣。」

「算了,你不懂。」永熙從憤怒變成失望。

「不要每次吵架都講這句話,很煩。」宇陽想起上次帶永熙去朋友的聚會時,永熙在飯局上都對大家笑笑的很融入,結果一到家卻整晚板著臉。宇陽關心永熙,但她只說了這句話,宇陽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

「如果你懂,你就會安慰我說,就算偶爾沒那麼溫暖也沒關係。」

「講這個幹嘛?」

「說穿了你只愛我對你溫柔,喜歡我對每個人都笑笑的很溫暖,我們分手吧。」永熙嘟著嘴,眼角卻不爭氣的流下眼淚。

「我才覺得你很奇怪ㄟ,最近常常對我發脾氣,你以前明明就是一個很愛笑的女生,要分就分啊。」宇陽絲毫不退讓,字打得比大腦思考的速度快。

永熙看完訊息把手機丟到床上,拿起梳妝台上的衛生紙擦了擦眼淚,就去拿晚餐了。這大概是她有史以來覺得最難吃的一頓飯,烏龍麵已經糊成一團,完全看不出條狀,鍋燒湯充斥著永熙最討厭的火鍋料。

宇陽看沒有任何回應,也不想低頭,就不理她,自顧自地約高中死黨—育信去居酒屋喝一杯了。

「靠,你不覺得女人很麻煩嗎?」宇陽豪邁的拿起酒杯一口喝掉。

「唉,她可能大姨媽來啦,脾氣比較暴躁。」

「她以前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給我空間自己靜靜,就算約會遲到她也都會體諒我,絕不是像今天這樣鬧脾氣。」

「乾啦,乾啦,單身最大。」

「當初因為心疼她很辛苦,想說要好好照顧她,可是……」

宇陽自言自語還嘆了一口氣。

結束晚餐後,永熙打開房間裡那台向日葵形狀的音響,手機開著電台,讓DJ隨機撥放的音樂陪伴自己。

「接下來為大家點播這首《大人》,希望可以陪伴每天都很努力生活的你。」從電台中傳來DJ溫柔的聲音。

大人啊 也是想被愛的人                                          把責任揹著                                              等被抱抱和心疼……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永熙邊說邊委屈地哭了起來。

不久後永熙關燈,放任音樂繼續撥放,抱著她最愛的杯麵玩偶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累了才睡著。

隔天起床,永熙發現自己眼睛腫的像被人打了,只好戴上平常不會帶出門的黑色粗框眼鏡去上班。

「吃早餐了嗎?」還沒等永熙反應過來,訊息已經傳給宇陽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這樣嗎,靠,明明心裡很難過還在擔心別人。」宇陽馬上打了一長串,還在心裡罵了一聲髒話。

永熙沒有回話,只是看著宇陽的訊息發呆,想著難道當一個溫暖的人錯了嗎?

「說中了吧,幹嘛不回話。」

「算了,你每次都說我不懂,你開心就好。」宇陽接著又打了一串傳給永熙

「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我已經叫早餐外送到你家了。」永熙試圖忽略宇陽想跟他討論的事情,自顧自地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看來你完全沒有在看我的訊息。」傳完訊息之後,宇陽大聲的罵了髒話,每次他都

永熙這種完全不照顧自己的行為感到氣憤,但又知道這是因為她的生長背景,沒辦法跟她計較。

「我有看,只是你要記得吃早餐。」

「我們已經分手了,為什麼要吃你買的早餐?」

看到宇陽的訊息,永熙又開始默默的落下兩行淚,馬上傳訊息跟他認錯。

「我錯了,可以原諒我嗎?」

「你沒有錯,只是我累了,我恨透你那累死人的暖。」宇陽放棄溝通,他只要一想到這幾年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永熙都壓在心裡

發洩,然後隔天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他就會沒來由的一股氣上來。一直以來在永熙看著這一切的宇陽真的很想命令她放棄成為像太陽般溫暖的人,因為她的靈魂已經被燒到剩下灰燼了。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一點。」永熙不懂宇陽為什麼這麼生氣。

接下來的幾天不管永熙傳了多少訊息,聊天室依然沒有出現任何已讀的痕跡,有一天晚上永熙下班後在便利商店喝了一瓶水果酒便走路回家,走著走著經過

兩人曾經一起吃霜淇淋的那個公園,那天剛好是冬天裡少數感覺得到太陽的日子,他們決定做一件瘋狂的事情來紀念,那就是在冬天裡吃冰,意識迷糊的永熙在回憶裡度過這一晚,原本準備走回家,卻發現自己竟然在宇陽家樓下,只是這時候也已經酒醒了,最終理智戰勝,永熙獨自走在兩個人常一起走的熟悉街道,路邊的店家今日的生意似乎比平常慘淡,而原本該亮的路燈一閃一滅,最後乾脆不亮了,月色拉長了永熙的背影。

黎明似乎比豔陽更加迷人

很久沒看到永熙貼文的怡萱直覺她應該最近遇到了什麼事情,於是約她一起去吃早午餐,一開始永熙藉口自己有事推辭掉,結果怡萱殺到永熙家,看到這場景,永熙只好點頭說好,怡萱這才心滿意足的哼著歌離開她家。

隔天周六出發前怡萱還特別傳訊息提醒她。

「我出發囉!




「好,等等見。」

放眼望去只剩角落那桌沒人坐,怡萱快速拿好菜單跟筆後,小跑步到那桌坐下,為了怕永熙聊沒幾句就跑掉,怡萱還特意把最裡面的位置空下來。

幾分鐘後,素顏的永熙頂著一頭凌亂的黑長髮出現,點了杯豆漿後便坐下。

「快說,最近怎麼了?




「分手了。」永熙忍著難過,面無表情地說著。

「也太突然,為啥!」怡萱一臉驚訝。

「就最近一堆人跟我一直改聚餐的時間,心情很差,加上新工作適應不良,就跟他吵架,一氣之下就提了分手。」

「是說你好脾氣這麼多年也該爆發了。」

「我一直覺得最近的我變得很不像我。」永熙嘆了一口氣。

「我才覺得現在的你才是正常,就算是太陽24小時發光也會累的。」

「太陽會累嗎?」永熙抬起頭,似乎聽到有興趣的事。

「當然會啊,你不知道她每秒都要反應1035次,請問你每天幾餐啊?」

永熙默默伸出手指比三。

「還習慣現在的生活嗎?」

「有時候還是會想到他。」永熙說完低頭看了一下手機桌面兩人的合照。

怡萱把手放在手機螢幕上面,試圖遮住他們的合照。

「小姐,跟我吃飯只能看我。」

永熙抬頭對她尷尬的嘴角上揚。

「如果給妳機會,你會想跟他好好說開嗎?」

「會,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但是這樣的好對我來說其實會讓我有種不被接納的感覺。」

「看來這些日子妳自己想了很多。」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黑洞,拼命的希望可以從別人那邊得到溫暖,儘管大家都覺得我是很願意給予支持跟陪伴的人。」

「嗯嗯,其實有時候妳可以考慮當黎明。」

「為什麼是黎明?」

「一早起來,看到天剛亮,萬物開始甦醒的時候心情就會很好。」

「我也這麼覺得,會給我一種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的開始。」永熙腦海中出現跟宇陽一起看日出的那一幕,不知不覺幸福感寫滿臉上。

「哦,在想他,對吧!」怡萱永熙靠近,一副像是抓到她的把柄的樣子。

「被發現了!」永熙突然臉色黯淡下來。

「沒關係的,會想到很正常,剛分手的時候心情都是上上下下的。」

「妳之後有沒有空,陪我去參加這個。」怡萱見狀從包包裡拿出一張DM給她。

「黎明前的暗夜?

永熙看著文宣標題跟著唸出來。

「這是一個生涯探索的營隊,你看上面招募隊輔的需求完全就是在說你。」

文宣上寫著,喜歡幫助別人、溫暖有活力、關心社會議題,如果妳都符合就趕快來報名吧!

「好像真的是ㄟ。」永熙看著看著不小心把心裡的呢喃說了出來。

「來,手機給我,我幫妳報名。」怡萱拿走永熙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幫她點進去報名表單。

「還我啦,我看一下。」永熙拉著怡萱的袖子,另一手盡力的伸長想拿回手機。

經過一番拉扯後,怡萱將手機還給她,拿到手機後,永熙認真地看著內容,猶豫很久,最後決定報名,因為她看到文宣上面小隊的名字裡有太陽之星,也許別人覺得很老套,但這是她小時候的夢想,如果有機會參加營隊,她的隊名想取太陽之星。

「這就對了,去參加一些活動認識新朋友,也許會讓你有更多新的想法。」怡萱拍了永熙的肩膀。

之後兩人邊吃邊聊,直到怡萱的男友開車出現在店門口,兩人才依依不捨的道別,臨走前怡萱

永熙說,營隊見,不見不散,永熙點點頭。

一周後。

怡萱永熙一起坐自強號前往台中參加營隊,一路上天氣晴朗,似乎很適合當營隊的開始。

下車前,怡萱主動開口說:「會緊張嗎?」

「有點。」

怡萱握著永熙的手說:「沒事,隨時都可以打給我。」

永熙對她淺淺的微笑。

經過幾站公車轉乘後,兩人抵達營隊的集合地點,偌大的飯店大廳,鵝黃色的牆面跟木製的前台,讓人備感溫暖,這時營隊的總召跟副召,早已坐在前台左邊臨時搭建的報到區,等著迎接大家的到來。

「午安,請問是隊輔還是隊員呢?」總召親切的詢問。

「我們都是隊輔喔,我是李永熙,她是吳怡萱。」

「好,這邊是你們房間鑰匙,為了讓你們可以認識新朋友,會把認識的人分配在不同房間喔。」

怡萱永熙點點頭,一起拿著鑰匙搭電梯上樓後,便各自分開去到自己的房間了。

進房後是一個穿長洋裝,看起來陽光開朗的女孩,主動跟她打招呼。

「Hi,我是俞雯,你營隊期間的室友。」

「我是永熙,請多指教。」

「不用緊張,來這邊放鬆的玩吧,我來第六次了。」

「這麼多次喔。」永熙邊整理行李邊跟俞雯聊天。

「對阿,我覺得每次來都收穫很多,而且這裡的大家都很積極的想讓自己變得更好。」

「聽起來很療癒,有被支持的感覺。」

俞雯點點頭並說:「好像快到集合時間了,我們走吧。」

永熙趕緊將行李箱鎖上後,便跟著一起去大廳集合。

夜空中最亮的星

經過一整個下午帶隊員聽完職人前輩的分享後,終於來到晚上迷惘夜店的環節,一閃一滅的霓虹燈跟主題牆,還有人手一杯氣泡飲料。正當大家還在閒聊的時候,突然燈光全暗,大家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內容是在這裡需要找到跟自己同樣顏色手環的人交換秘密,至於要交換什麼,那就要找發光後的手環上面到底寫了什麼字了。

當主持人的聲音消失後,永熙發現整個空間裡唯一會亮的是手環,神奇的是當同顏色的手環靠近時,空間的亮度會增加很多倍,這讓怕黑的她,更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她快速瀏覽身旁所有人的手環顏色,終於找到幾個同色手環。巧的是,正當她走近時,發現對方也同樣朝自己靠近,他們的手環交疊在一起時那刻,他們終於看清楚面前這個人是誰。

俞雯!」永熙一時忘記還有很多人在現場,大聲驚呼了起來

「也太巧,來,我來看妳的手環上面寫什麼。」俞雯拉著永熙的右手。

永熙的手環上面寫著,你聽過最傷人的話是什麼,看完文字後,永熙欲言又止,俞雯於是決定先開口分享。

「我聽過最傷人的話,應該是我喜歡的人對我說,不要再管我了,我們不要再聯絡。」俞雯反常地沒有接著侃侃而談,而是停了一下。

「我聽過最傷人的話也是我喜歡的人說的。」永熙鼓起勇氣說出口。

「最愛的人往往傷我們最深。」

「她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那時我們常一起留晚自習,一起吃飯,有時候周末還會一起逛街,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好到出社會,直到學測前我的桌上出現一封信。」俞雯接著繼續說自己的故事。

永熙柔和地看著她,沒有多說什麼。

「那封信上面寫說,我們以後不要再當朋友了。」

「怎麼會突然寫這樣的信給你。」永熙輕聲的說。

「我當時跟你一樣疑惑,所以跑去質問她是什麼意思,她就說,不要再管我了,我們不要再聯絡。」

「怎麼會這樣,你一定很難受。」

「嗯嗯,在那之後她請長假,說是想在家準備考試,結果一直到畢業那天我才又見到她。」

「你有再去找她問清楚嗎?」

「沒有,後來在不經意間聽到她另一個好朋友說,她因為我喜歡她,才不想來學校,她覺得女生喜歡女生很奇怪。」俞雯平靜的說完,但眼淚卻不停的流。

永熙伸出雙手緊緊的握著俞雯,安靜地陪伴她。

「我沒事啦,都過七年了。」俞雯緩緩的抽走自己的手,雲淡風輕的說。

「現在的你還會恨她嗎?」

「我覺得我並不恨她,而是恨過去的自己給別人傷害自己的權利,但我也很感謝自己願意面對這些困境,然後找回願意去相信別人的勇氣。」

「妳分享的這些給我很大的勇氣,我想現在我可以說出自己的故事了。」

「我恨透你那累死人的暖是我前任跟我說的話,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但我想他不理解為什麼我想成為溫暖的人。」永熙深呼吸後,把藏在心裡的祕密緩慢地說出來,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麼完整的跟別人分享自己對於前任的看法。

「怎麼說?」

「小時候我都一個人在家,不小心跌倒時,只能自己爬起來,然後自己擦藥。」永熙有些哽咽的說完。

「也因為這樣,其實我在學校跟同學的關係並不好,我總是冷冷的,直到我國小高年級的時候遇到我的班導。」

「每次只要她的課下課,她都會來我座位旁邊跟我聊聊,有時候還會趁同學不注意的時候拿餅乾給我,從那時候開始,我才知道被別人關心是件很溫暖的事情。」永熙接著說。

「小永熙一個人辛苦了。」俞雯從口袋裡拿出她隨身攜帶最愛吃的餅乾給永熙。

「因為感受過孤獨是多麼的寒冷,才知道溫暖對一個人來說是多麼的重要。」永熙低著頭看似很認真的打開餅乾,實則是想讓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掉出來時不要被別人看見。

「我想這就是你為什麼這麼溫暖的原因。」俞雯真誠且堅定的看著永熙

永熙嘴角微微揚起,原本還留在眼角的眼淚格外晶瑩剔透。

「不過即使有時候要記得把一些熱度留給自己。」俞雯說完送她一個燦爛的微笑。

永熙主動擁抱俞雯,她從沒想過老天會用這樣的方式,讓她聽到那句她一直想聽到的話。

短暫告別彼此後,她們各自去尋找下一個跟自己手環顏色相同的人。

此時酒吧的背景音樂正在撥著林俊傑唱的《裹著心的光》

裹著心的光 很暖 與你 有關

有夢就聽得到 用愛呼應感嘆

心裡裹著光 的人 世界 很寬

出發就走得到 來時路不會被 剪斷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跟大家說:「想必剛剛大家都跟彼此交換了很多深刻的秘密,雖然很捨不得,不過美好的事物會再相遇的,請跟你現在分享的夥伴道謝,然後準備回房間休息囉,祝大家今晚一夜好眠,迷惘夜店,我們下次再Shot一杯。

結束活動後,永熙突然有個想法,於是早早上床睡覺,隔天鬧鐘四點多響起,看了時間後,永熙從床上跳起來,隨便套了件外套就走到陽台邊,想賭賭看今天有沒有機會看到曙光,淡黃色的光線緩慢的渲染城市的每個角落,永熙心無旁鶩的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陽光刺眼到受不了了,永熙才依依不捨的走回房間梳妝打扮

這樣的熱度剛剛好

送走隊員們後,永熙打包好行李準備要離開飯店去坐車,俞雯主動提議要交換聯繫方式,而永熙也爽快的答應了。

看到俞雯哀居上的自我介紹,永熙才發現她們原來是同鄉。

「我剛剛加你哀居才發現原來你也是高雄人。」

「其實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但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你。」

「真的嗎,也太巧!」

「哈哈,神奇的緣分,同鄉結果在台中當志工認識。」

「老實說,我一開始以為我們不會深交。」

「我還蠻驚訝聽你這麼說的。

「不要誤會喔,我覺得你蠻有趣的,但我太內向了。」

「沒事,我覺得可以認識你很讚,我從來沒有帶隊的經驗,尤其是自我探索的營隊,看你跟小隊的互動,讓我蠻多學習的。」

「不瞞你說,我剛分手的那段期間也常質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像太陽那麼的溫暖。」

「其實我覺得你更像星星,在黑暗中借著太陽的光照亮大家,不管是對其他隊輔或是小隊員,當他們對未來生涯方向感到迷惘時,你總是願意給大家很多溫暖跟支持。

聽完俞雯說的話,永熙忍不住掉淚,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過被好好接住的感覺,生活的磨難,把她的溫暖冷卻了。

「謝謝妳,我好像有看到更多自己的價值。」

「沒事的,我們之後再約時間好好聚一下,要相信自己你很棒的。」

「嗯嗯!」永熙點點頭。

結束了三天的營隊後,永熙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彷彿才剛要好好認識自己而已,就結束了,接下來回到生活中要繼續一個人努力的感覺。

此時怡萱出現了,就如同一開始答應永熙的,她們一起搭火車回家。

怡萱心裡仍然有想跟永熙說些什麼的衝動,趁著車廂內仍有些許的嘈雜,給了怡萱一些勇氣。

永熙,我跟你說這次的迷惘酒吧超好玩的,我跟很多人聊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結束後我第一個想法是,我超想跟你說一句話的。」

怡萱在心裡幫自己打氣後開口跟永熙說。

「什麼話?」永熙一臉疑惑。

「你還記得有一次我不是問你,為什麼願意跟我當朋友嗎?」

永熙點點頭。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你說,因為你很溫暖,雖然看起來酷酷的不拘小節,但你會去觀察別人喜歡什麼,然後掰個理由送給她。」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當然,以前很多人都說我很冷很難相處,只有你知道我只是比較慢熱,還說我很溫暖。」

「被你這麼一講,我都想哭了。」永熙用手擦擦眼角的眼淚。

「我才要哭吧,可以遇到這麼溫暖的你,真的是我的小幸運。」

永熙不假思索的抱住怡萱

「我想跟你說,不管你溫不溫暖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愛你。」

「我也愛你。」永熙猛點著頭說。

「說到這裡,我有送你一份禮物喔。」

「什麼禮物?」

「這個嗎,等等妳出站的時候就會看到了。」

「這麼神秘。」永熙一臉這個人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的表情。

怡萱露出賊賊的笑,便起身走去廁所,直到確定永熙看不到的時候,才拿起手機撥電話。

「你應該會來吧,昨天都跟你講這麼久了。」怡萱率先開口。

「其實在還沒跟你聊之前,我就有自己整理一下情緒了,那天是我太衝動了。」

「聽你這樣講,我就放心了。」

「嗯嗯,放心。」

怡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回座位。

過了幾分鐘後,火車廣播聲響起。

「下一站,高雄,請要下車的旅客收拾好行李,準備下車。

兩個人匆匆將架上的行李拿下來,往出口的方向走去,一下車永熙遠遠就看到熟悉的身影,雖然努力的想要裝作沒事的樣子,但是雙手手指還是不停的搓揉著,這是有史以來永熙走過最長的一段路。

宇陽看到永熙出閘門後,便伸手幫她拿行李,還將原本自己手上那杯永熙最愛喝的抹茶拿鐵拿給她。

「你還記得我愛喝什麼。」

「當然,我們都在一起三年多了。」

「對不起,是我前陣子狀況太糟糕了,不應該拿你出氣。」

「是我不好才對,我不應該隨便的拿我自己的標準跟我以為的好,來去約束你。」

「這是我逛街的時候看到的,送你。」永熙拿出湯姆熊的手錶。

宇陽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因為那樣東西需要至少1萬張彩票才能換的到。

「你還是這麼細心溫暖。」

陽光灑在熟悉的街道上,這次永熙不再是一個人走在路上,她知道溫暖可以有千萬種模樣。即使現在的她不再擁有過去的溫暖,黑夜過去,黎明將再次來臨,現在永熙可以展現另一種溫暖的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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