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平日一樣的課堂,九年級的數學課,黑板上佈滿了函數圖形,而阿明(化名)的眼神卻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向窗外那片無盡的藍天。
「老師,我根本聽不懂。」他轉過頭,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教室裡激起一陣漣漪。
我放下粉筆,走到他身邊輕聲問:「哪裡不懂?」「我也不知道哪裡不懂。」他苦笑了一下,接著補上一句:「老師,我不愛讀書,段考能猜對二十幾分算運氣好,個位數才是家常便飯。」
這段看似放棄自我的獨白,在身為教師的我聽來,卻是一封語氣急迫的「求救信」。那不是頹廢,而是在深不見底的學習深淵裡,一個孩子伸出的、顫抖的手。
迷霧中的微光~
十二年國教的巨浪下,我們常討論「怎麼教」,卻有時忘了關心孩子「怎麼學」。數學是一門結構嚴謹的螺旋式學科,像蓋房子,地基穩了,邏輯與自學力才能逐層而上。然而,若有一層磚塊放歪了,後面的努力往往只是在沙地上築塔。
我試著帶領阿明「除錯」,尋找那個讓他卡住的學習斷層。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不懂的?」
「七年級吧。」
「那……3-5 等於多少?」
「不會。」他答得誠實,語氣裡有一絲難堪。但就在這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眼神亮了起來:「老師,你問分數好了,那個我比較厲害!」
這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準備重新啟動學習的告白。我趕緊在黑板寫下:「二分之一加二分之一等於多少?」
他自信地衝上講台,用力地寫下: 1/2 + 1/2 = 2/4 = 1/2。
寫完後,他帥氣地拍掉手上的粉筆灰,轉身對著我露出燦爛的微笑。雖然答案錯了,但那份「渴望被稱讚」的神情,卻讓我的眼眶一陣發熱。我忍不住給了他一個擁抱,聲音有些哽咽:「只要從零開始,就只有前進。你願意跟老師一起努力嗎?」那一刻,我在阿明眼中看見了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曙光。
重新對焦的教學美學~
許多孩子對數學的焦慮,往往來自於「明知重要卻已放棄」的挫折。長久以來,他們在課堂上「發呆」,是因為找不到進入知識殿堂的鑰匙。我常想,老師的角色不應只是知識的搬運工,而應是生命積木的修補者。當孩子的學習出現 Bug,我們的任務不是強行趕進度「加蓋」新樓層,而是回過頭,幫他找出那塊失落或不穩的積木,量身定做地補上去。
「教完」並不等於「教會」。在繁忙的教學現場,我們是否曾停下匆促的腳步,去解讀那些沈默背後的求救信號?每一個發呆的孩子,都在等待一個被看見的契機。當我們願意蹲下身子,陪著他們重新梳理地基,教學才真正產生了溫暖的意義。阿明那一抹粉筆灰後的微笑提醒了我:教育最美的風景,不是看著天才奔跑,而是接住那個差點墜落的孩子,陪著他,一步一腳印地重新出發。















